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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眼中的梅与兰

2016年10月11日 00:25:23来源:空山诗社 作者:佚名 浏览数:530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梅兰竹菊号称四君子,是最受中国诗人青睐的植物。“四君子”的称号肇始于何人?尚未考定。据我推测,可能是明代的岳正,他在《画葡萄说》中赞美葡萄“德全”,“宜与菊兰梅竹并驰而争先”,将梅兰竹菊四者并列,在我所读过的诗文集中,以岳正的《类博稿》是提名此四者的第一人。

1、梅

在百花之中,诗人对梅最为钟情。历来咏梅诗篇的数量,也居百花之魁。

中国诗人对梅花有情感,进而仰叹崇拜,大概因为梅是报春讯的使者,像在“风雨如晦”中爆出第一声鸡鸣,在冰雪交加中报导第一枝春讯,教人分外欣喜钦佩!南北朝时的陆凯有诗说: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赠范蔚宗》

梅正是春的代表,后来隋代的侯夫人有《看梅》诗:“庭梅对我有怜意,先露枝头一点春!”宋代戴复古的诗:“树头树底参差雪,枝北枝南次第春!”明末王船山也写《梅花》:“梅花欲发雪撩之,不损清香万万枝,半点千钧春气力,看花人似海谁知!”都将梅花看作春的化身,在半点梅花上,春都表现出千钧的气力!试想在寒荒寂寞、众芳摇落的季节,梅带领新春,排难犯雪,回转天地,直奔向人间来。这时东风还不敢轻动,林间的百花还不敢探头出来试试温度,只有梅:“一夜欲开尽,百花犹未知!”(熊皎《早梅》)在白雪欺压的枝头,和雪比赛纯白,却比雪多了浓郁的香气,这种绰约素艳的风采,赢得宋代处士林逋的心。林逋写《山园小梅》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没有什么比梅的暗香更具有真善美的实质意义!古人分析各种花香,梅的香,清;兰的香,幽;菊的香,冷;水仙的香,永;桂的香,烈;玫瑰的香,结;蔷薇的香,敛;茉莉的香,艳;夜来香的香,妖;荷的香,远;栀子的香,雅;枣花的香,细;忍冬的香,淡⋯⋯各有奇致,梅兰菊桂,品甚高,而以梅花的暗香浮动,韵味清绝。林逋对梅的题咏甚多,甚至有“梅妻鹤子”与梅花合一的意愿,把梅花作为被爱的对象;南宋陆游也有“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的句子,把梅花作为自爱的象征。可见梅有着与处士相近的性格,明代的高启更直率地将梅比拟作: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梅花》

使梅兼备了“林间隐君子”与“空谷俏佳人”的韵致,男性中高雅的标格,女性中绝艳的颜色,梅,达到了两性绝顶的水平,并且兼而有之!所以梅最能反映诗人们潜伏于内心最高的憧憬,包括了自我的完美与异性的爱情。自我若有一丝缺憾,就觉得根本不配做梅花的知音,明末的杜浚(号茶村)入清后隐居苟活,虽是个高士,但自责颇严,见了梅花也不敢赋诗。“平生只是知惭愧,逢着梅花不作诗。”愈是自贬自惭,却把梅花推举得愈高。试看咏物诗中,对梅花完成“百咏”的诗人最多,如宋代的宋伯仁、吕浦,元代的释中峰、冯子振、欧阳淑予,明代的林永玱、于谦、陈文厚,清代的王船山、彭玉麟等,清人潘恕有《梅花集古诗》七律一百二十首,由是可以想见诗人们内心的倾倒。

梅最令人钦佩之处,当然是由于它能冲寒犯雪、保持其迥然出群的性格,冰霜为其节操作证,桃李因其冷艳失色,唐代的郑述诚与陆希声写道:

独凌寒气发,不逐众花开!

——《华林园早梅》

知君有意凌寒色,羞共千花一样春!

——《梅花坞》

元代的郑允端把这意思写成四句:“岁寒冰雪里,独见一枝来。不比凡桃李,春风无数开!”都从倜傥不群的角度去叹赏它。梅虽有着绝世的风华,却兼备强者的寂寞,它冰玉样的孤清,出俗绝尘,所以诗人们已替梅塑造了自己理想人格的范型,于是将各种旷世的孤怀、岁寒的心事,一齐倾诉给它!明人韩邦奇《题梅》诗道:“凌霜傲雪不凡才,直到严冬烂漫开。不为春光便改色,莺莺燕燕莫相猜!”(《苑洛集》)梅一面要抵挡风雪严劲的冻结,一面还得忍受莺燕冷言冷语的猜疑,破腊传春,娟娟的冰蕊踏雪而来,自然开放在百花头上,梅,简直是开放在千古诗人们梦寐以求的诗神一般的境界里。黄蘖希运禅师说:“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此语被引入小说《拍案惊奇》,故益发家喻户晓)为了欣赏梅花的冻蕊幽香,追寻那空灵莹彻的雪骨霜魂的境界,诗人们芒鞋踏雪,连雪痕也处处留香了!

2、兰

一提及兰花,就让人联想到君子在出处进退方面的“时”、“位”问题,屈原在《离骚》中以“纫秋兰以为佩”象征不合时宜、孤芳自赏的态度。相传孔子曾作《猗兰操》,见“隐谷之中,香兰独茂”,叹息“王者之香”与“众草”为伍,暗示出“生不逢时”的感慨。这故事未必是真的,但看到兰花,就联想到君子的处境问题,则是中国诗人古今共通的观念。

后汉的郦炎有一首《兰》诗:

灵芝生河洲,动摇因洪波!

秋兰荣何晚,严霜悴其柯!

哀哉二芳草,不植太山阿!

在河洲而不在太山,受严霜而不受春露,一说地点一说时节,正慨叹“生不逢时”、“处非其位”的忧伤。后来《蜀志》上记载刘备要杀张裕,诸葛亮想救张裕,刘备即用“芳兰当门,不得不锄”作比拟,也是将“兰”与“时”、“位”联想在一起。古诗十九首“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一面警惕时的重要性,一面慨伤蕙兰不应与秋草为伍,这诗虽用来譬喻妇女有限的青春,仍然注意到“时”与“位”的问题。后代的诗人写兰花,几乎都将它比作君子出处行藏的暗喻。且看李白的《赠友人》诗:

兰生不当户,别是闲庭草。

夙被霜露欺,红荣已先老。

谬接瑶华枝,结根君王池。

顾无馨香美,叨沐清风吹。

余芳若可佩,卒岁常相随!

这首诗是否在供述李白的身世,极耐人寻思。李白可能是玄武门事变中受难者的遗族,他的先人出奔外国,尔后归来,诗中说:兰花虽不曾当户而生,与闲庭中的草却是有分别的,只因为它“结根”在君王池,受皇室中夺权的影响,在往日受尽了霜露的欺凌,现在,疑忌虽已解除,而红华早已经老了!结尾说:馨香虽不存,还蒙你看得起,惠以清风,如果你觉得我尚有余芳,我愿一齐献给你!这诗正借着咏兰,道出内心的心事,用兰的开谢,说“时”的迟暮、“位”的“谬接”,引发出深长的感叹。由是可证诗人们说兰的处境,往往是在暗喻自身的处境。

然而,兰,总是以在野者的身份,抱着幽贞的志节为宜,一朝沦入尘俗,失去幽深的情趣,便教人深深可惜,这大概是中国诗人大部分向往着隐退山林田园的投射作用吧?岑安卿在《栲栳山人集》中有《盆兰》诗:

猗猗紫兰花,素秉岩穴趣。

移栽碧盆中,似为香所误!

吐舌终不言,畏此尘垢污。

岂无高节士,幽深共情素。

俛首若有思,清风飒庭户!

兰,象征一个岩穴的隐士、空谷的佳人。它沦入蓬艾深处,诗人悲伤它的芜秽;它离群索居,诗人又悲伤它的孤独。因为香气浓郁而被人移植盆中,固然可叹;但香气被人忽视,也一样令人心碎。诗人们总喜欢从现实境遇的相反面,说出对兰花的珍惜。兰能跻身四君子,香的评分占有重要优胜点,岁寒三友和兰相比,竹有节却很少花,梅有花却很少叶,松有叶却很少香,难得有人会欣赏竹花、梅叶、松香。而兰兼备花叶香三者,均有可观的长处。

兰花有一个有名的典故,就是宋朝末年的郑所南(字思肖),他以画兰出名,他画的兰花都不画土地和兰根,别人询问原因,他就说:“土地被外族夺去了,你还不知道吗?”这失根的兰花,出处无地,也可视为时位境遇上的大问题。

明末的林子野,明亡号耻斋,效法郑所南,画竹子也没根,题诗道:

所南之兰无土,耻斋之竹无根。

想见百千年后,荧荧纸上血痕。

——《为鄢德都画竹》

百千年来,“无根之竹”不像“失根之兰”那么引起广泛的共鸣。自来题郑所南《墨兰》的诗篇极多,正说明诗人特别看重兰花的处境远胜于其他的花木。兹录数首于下:

是处丘园成草莽,芳根无地著幽兰。

愁人自写秋风怨,合与离骚一样看。

——徐祯卿《题郑所南墨兰》

江南落日草离离,卉物宁知故国移。

却有幽人在空谷,居然不受北风吹。

——文征明《题郑所南墨兰》

穴六谷中无限春,几年培养此兰荪。

残兰虽小幽贞在,不负当时雨露思。

——张贲《题郑所南墨兰》

每首诗都关心着芳兰如今的处境如何?在丘园芜秽的草莽中吗?在故国迁移的铜驼荆棘中吗?在山河破碎的“穴六谷”中吗?郑所南并不是本名,所南是以所向的南方为宋朝,思肖也是思赵宋的简写,他把居室取名“本穴世界”,把“本”的十移到“穴”字下,就成“大宋”两字,这“穴六谷”猜想是“大宋”破碎不全山河的意思吧?都先想到场地,再怜念那场地上的人:与离骚一样佩着兰花的“愁人”,长抱贞洁不受北风吹垮的“幽人”,即使遇不到春阳雨露,在记忆里牢记着当年的雨露,就足以独自含芳,高介地过完一生,兰蕙不化为萧艾,残英自抱着国香,这小小的幽贞,整个大地怒号的秋风也奈何它不得。明亡后的潘柽章,也写《题郑所南墨兰卷》:“独怪画无坡,滋根日月窟。不受尘土侵,此意何人豁?⋯⋯欣欣见紫茎,正气使之活。”(《观物草庐焚余草》)没有坡地还能活着,是正气使他活着,根活在日月窟中,日月合成明字,兰活在破碎的大宋,也活在埋没的明朝呢!

兰,是“君子”的象征,也是“幽人”、“遗民”的象征,蕴含着掩盖众芳的香气。因为曾在屈原身上佩带,更显出其众秽独清的意义。这种“人不知而不愠”的慎独精神,往往可举兰花为代表,且看崔涂的《幽兰》诗:

幽植众宁知,芬芳止暗持。

自无君子佩,未是国香衰。

白露沾常早,春风每到迟。

不知当路草,芬馥欲何为!

“幽”是兰的特色,“幽兰”的题目就掌握了兰的空间格调,后人的诗道:“种花当种兰,爱香兼爱幽。”(清魏周琬句)如果幽是空间,香便是时间。“幽植”的兰花成了君子,相形之下,“当路”的野草自然成了小人。即使不是小人,也成了鄙俗的象征。身为兰花,自己郑重择地而处是最重要的了,皮畏岩知事曾画兰一幅,画上题句道:“此花爱与善人居,意气纵横信笔书。郑重置身须择地,免妨当道被删锄。”(见李基鸿《百年一梦记》)当道者对于香不香未必重视,却重视妨不妨他的权门,这一观念成了兰的思想基型。因此,兰,最好开在“行踪莫至”的幽异境界中,最好开在诗人们超现实的“理想国”里,至少也得在石崖旁,而不是平地上,只有遇到素心人时,才愿意生在庭阶旁。兰是此种“遁世无闷”的思想中最善于自修的范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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