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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格的启示

2017年01月18日 09:00:00来源:陕西秦域文化传播中心 作者:雷达 浏览数:276 责任编辑:文言

翻阅《敦煌曲子词》或文学史之类的书籍,常发现许多诗词文章中,有标着一些“口”符号的空格,知道那是缺词佚文的标记。

我们在采风中也常遇到艺人、歌手记不起来或因方言原因辨不清歌词的情况,总想找一些途径,千方百计地把它弄清、补齐,以免给印刷品上画些方块空格,给读者造成缺憾。但要弄清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有次,在洛川我记了首名叫《五点红》的民歌,词意清新,词格巧妙,曲调也美。它以“红”起兴,以“白”承接。七言句后三字,第一句必为“(一至五)×点红”,第二句必为“白凌凌”,第三句必为“颠倒挂”,第四句必为“金宝龙”。但这,“金宝龙”三字,可把人害苦了。起初写成“进宝笼”,后觉不妥,又写成“紧抱拢”。前后对照,觉得词义连接不上,就只好在字外用“口”先框起来,待后再定。谁知一直待了29年,请教了一位宗教学专家才填上“金宝龙”三字的。

还有一次,在清涧乡下,我们一行三人,收集到一首革命民歌,是写游击队排队操练的事。中有“等月亮”三字弄不清,只好存疑,背上背包返回清涧,一路走,一路琢磨。尽管争论不休,还是以月夜练兵为据,把“等月亮”三个字初步议定下来,但总觉免强。跑了几十里路,却巧遇一位老红军,经他一唱,才听明白,原来“等月亮”是“动员了”三个字。其所以记成“等月亮”,是由于演唱者陕北口音的关系。三人为三字,竟折腾了好几天。当我们弄明白了的时候,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何其芳编的《陕北民歌选》中有一苜歌叫《刘志丹》,歌名下用括弧标着《打宁夏》。但我查了许多资料,却找不出《打宁夏》的原词和原曲。1962年2月我在定边的张家凹采风时,一位叫张九堂的老人给我唱了这首歌,是写西北军阀混战的。我如获至宝,把他唱的《打宁夏》记了下来。但遗憾的是,老人把许多歌词遗忘了,一些人名也弄不清。记了半截,只好作罢。当时,也有人认为,既然多年找不到的珍贵资料已经找到了,何不加上几句词予以保存和发布。“绝对不可!”因为这是违背早已定好的《记谱原则》的。

民歌是人民创造的歌,比起艺术歌曲来,自有其原生性和独俱的特点,因此在记录整理民歌时,切忌乱填乱改。若任意乱填乱改,就不成其为原始民歌了。弄不好,会给研究民歌的历史性和真实性带来严重危害。应当维护民歌采录工作的严肃性,为保留民歌原有的风貌和特色,在万一弄不清歌词时,还是画些口口空格的好。

1994年11月

——选自雷达散文集《采风录》

陕西文化网 文艺家雷达

作者简介雷达,研究员。著名民间文艺家。男,陕西韩城市雷許庄村人。1935年生。1958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留校任教。1961年至1996年先后在陕西省音乐家协会、陕西省文化厅工作。历任陕西省文化厅艺术处处长、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陕西省文联常委等职。现任陕西秦域文化传播中心艺术总监。陕西文化网(中国)艺术文化总监。曾在全省各地采风,研究民间文艺,写作、发表了大量的诗词、散文、歌曲和论文。出版有散文集《采风录》、诗集《绿叶集》、歌曲集《雷达古典诗词歌曲选》和《韩城方言概述》《韩城秧歌》等专著。与他人合作,经30多年的艰苦历程,编辑出版了约百万余字的“中国民族民间文艺集成志书”《陕西卷》10部。曾多次获文化部、中国音协、中国民协“突出贡献”等奖励。2016年,荣获“陕西省终身成就艺术家”称号和奖励。《文博天下》——《雷达艺文全集》(第一卷)“民间艺术文论集”,由陕西省文联列入“陕西知名老艺术家丛书”系列,已由陕西新华出版传媒集团、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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