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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格别致的韩城秧歌

2017年01月18日 10:03:40来源:陕西秦域文化传播中心 作者:雷达 孙尔敏 浏览数:285 责任编辑:文言

韩城,是我可爱的家乡。她位于关中盆地的东北角,东临黄河,西靠粱山,风景幽美,地沃人勤,物产丰富。

我热爱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但更喜欢那优美动听、风格别致的家乡民歌——韩城秧歌。

一提起韩城秧歌,那熟悉的旋律,纯朴的音调,便在我的脑海里飞旋起来,令人心醉。这时,童年时期“看秧歌”的一幕幕情景,也就诗画般地浮现在眼前。

清晨,当我上山割草或者下地给大人们送饭的时候,便听到田野里,山坡上,小河边,传来阵阵秧歌,它同村民们劳动的喊声、赶牲口的吆喝声、鞭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得高亢、粗犷、朴实、优美,喷放出浓郁的泥土芳香。

当我回到巷道、庭院时,也不时有纤细的歌声飘来,那是妇女们在歌唱。甚至我的母亲、奶奶也常在纺车前、布机旁小声地哼着《绣荷包》、《纺棉花》、《织手巾》这类秧歌调调,听着她们的歌声,也是一种绝美的艺术享受啊!

每年新春正月,是唱秧歌的“红季”。村村社社敲锣打鼓,耍绕杆子,跑旱船,踩芯子。大闹社火时,秧歌也以“地摊子”形式演出,但更多的却是登台演唱,一唱就是几夜。当方圆几十里互邀“名家”演出时,那简直就变成了一台一台的“赛歌会”了。由于名家会师,各显技艺,秧歌便难以收场,时间有时竟长达两三个月,甚至一直要唱到“麦口”(收麦前)。

当我稍大的时侯,便争着前去观看。只见台上名家相对,互比高低;台下人山人海,品头评足。唱到精彩处,观众齐声喝彩,有的就把红绸绣球扔向演员,名曰“挂红”。

张村有个卫百福,嗓音清脆,演唱出众。据说。有次正演到好处,观众向他投了一条红绸子绣球,后来打开一看,里边包了两个金戒指,称了称,有三钱六,从此,群众就叫他“三钱六”。这个传说,虽不一定可信(一说比艺人“千八元”唱的还好,倍曰“三千六”),但其演唱之绝妙,却是毋庸置疑的。

群众如此喜爱秧歌,并且一代传一代,说明秧歌这种民间艺术,生命力是极其旺盛的!

韩城秧歌,全县流传,但尤盛于县西北的梁山山脉和北塬、东塬、西川一带。梁山山脉的板桥、竹园、八岭、王岭、严家坪、小岭、炭岭、石家沟、强庄及梁山脚下地居北塬的赵村、沟北、许庄、吴村、张村、咎村和县南、县东、县西的薛村、棉儿沟、涧西、薛峰、周原等地,都是著名的秧歌窝子。

广泛的群从秧歌演唱活动,造就了一大批民间歌唱家。许多造诣较高的“唱家子”都为群众所熟悉。在我们那里,盛传这样一首民谣:“一盆血,盆半血,人参苗子云遮月”。其实,这是群众给几位“唱家子”所赠的“艺名”。板桥前山有个白广才,相传是他把秧歌唱红啦,人称“一盆血”。高许庄的高小红比“一盆血”唱的还好,所以称他为“盆半血”。雷许庄的雷三娃出类拔萃,人才难得,像人参一样贵重,群众惊呼为“人参苗子”。竹园村的吴宝盈名气更大,其演技几乎盖倒所有名角,因此被誉为“云遮月”。其他如窑湾的“满山铃”(韦生华),沟北的“白牡丹”(高锁堂)、“红牡丹”(高赛福),吴村寨子的“丈八元”(安顺),棉儿沟的“万人迷”李连章,姚庄的“貂女子”王鸿斌,雷许庄的“喇叭花”雷进禄,石家沟的“白菜心”赵善儿,昝村的“迷三县”李东虎,以及赵村的喜康、家珠,王岭上的牛永堂、王彦明等,都是名冠一时的著名歌手。仅从这点,即可看出韩城秧歌艺林繁茂,百花争艳之景况了。

韩城秧歌,不论是表演程式,服装道具,还是音乐风格,乐器伴奏,都有它自己的特点。

在表演程式上.它不同于陕北的“扭秧歌”,也不同于长安的“跳秧歌”,虽然有广场上的平地演出,但大多是舞台演出。其特点是以唱为主.兼有表、说及舞蹈表演。所以群众俗称为“唱秧歌”。唱秧歌时,一丑一且,两角同台。先是丑角在锣鼓声中出场,即兴唱段《四六》曲;“场子打开灯拨亮,这可不是纺棉度日光。唱的好来多夸奖,唱得不好还请诸位多包藏……”。接着表演即兴创作的顺口溜、快板或传统说段子,然后独唱自己最拿手的秧歌曲目(多唱《四六带把》)。唱罢,用简单的道白引旦角上场——

丑:(向内)包头(指旦角)不下场(实指上场)?

且:(内应)还是你礼没到!

丑:(唱)打场子哟,施一个个周公礼(呀嗷)!(拱手作揖)

这时,旦角唱《开门调》出场,也演唱几首自己拿手的民歌。有些为独唱,有些则是与丑角对唱,或者一人唱,另一人和,加上独舞和对舞,台上便活跃起来,逐渐形成“高潮”。唱过几个精彩段子后,丑旦唱或道白:“一把扇子两面花,我把小曲往外发……”。二人在锣鼓声中下场,再由另外的演唱者出场,演另一堂节目。如此更递循环,便是演至夜半一台很长的晚会。

角色的化妆、服装和道具,都很博单。丑角抹白鼻或画个白眼圈,头戴一顶挽套起来的草帽圈,腰里围条别起一个裙角儿的白裙子,手里拿一把花扇。有趣的是丑角经常并不戴那顶挽套起来的草帽圈,而是额上缠一个能伸能缩的似用竹皮或藤条做的圈型帽子,俗称“赞赞帽,或称“转转帽”。头一摆,皮圈便伸出四、五尺长,头定下来,皮圈却又收作一团。旦角包头,面涂脂粉,穿红袄花裙,手里也拿把花扇(也有拿花手帕的)。

无论是丑还是旦,所演唱的都是一些独立而完整的民歌,如《大开门》、《大开门》、《绣荷包》、《张先生拜年》、《望江楼》、《五炷香》等。经常演唱的曲调大约有50多种。若加上“一曲多词的民歌,那就更多了。《四六曲》是丑角的专用曲调,唱者可根据他的所见所闻即兴填词演唱,因而更为活泼自由,能显示出唱者创作才能的高下。这些演唱,大多没有什么情节,可以说是一种“套曲联唱”。但有些曲目,如《上楼台》、《货郎算账》、《坠金扇》、《择饭》等,却有简单情节。除丑、旦外,有的还加了老旦(也有加老生的)和花旦,成为与“对对戏”并列的“三人戏”、 “四人戏”。他们各自唱着能表达某一特定感情、情绪的曲调,已具备一定的戏曲因素了。

从传统秧歌词来看,其内容除像《自本熬活》、《纺棉花》、《织手巾》、《五圆》、《小挑菜》这类表现农村生活和《十二将》、《英台下学》这类历史故事的民歌外,大多数是爱情歌曲。多用男声假嗓演唱。曲调音域较宽,如《十字调》竟达十六度。“4”“b7”两音处理,相当别致。曲中常有八度、十度或十一、二度的大跳。在风格上,除《四六曲》节奏较较自由外,其他多规整、平稳、细腻、柔和。但有部分曲调却在平和中有所扩展和变化,使它既像小调,又像山歌,显得粗犷、高亢。如《望江楼》的引子就有陕北《信天游》的风味。

这些,再加上词中常夹用“咯就”、“噢嗬”、“么乃”、“金索银索”这类繁多的衬词、衬句等,形成了韩城秧歌风格别致的音乐特色。

唱秧歌时,没有弦索伴奏,只用打击乐器,而打击乐器中还少用鼓板,多用大锣、大镲和马锣三件。马锣、大镲承奏主要节奏,大锣则在进行中承虚而入,增强了节奏效果,听来满有趣味。这种打击乐伴奏,多用于“走场”和唱完一段之后,少数是用于演唱空隙之同的。

从以上介绍的情况来看,这些演唱,虽有角色,但少有情节;虽有表演,但程式单一;虽有道白,但极为简略;虽有伴奏,但并无弦索;虽也有化妆、道具,但较之戏剧,却简朴、原始。所以这种以唱为主的民间艺术,似乎是由民歌向戏曲发展、过渡的初级阶段的一种痕迹。

唱秧歌之外,还流行有“打秧歌”、“吹秧歌”,那是属于吹打乐的范畴了。

韩城秧歌,究竟源于何时,它同渭华秧歌.靖边大秧歌、洛川秧歌以及长安、富平、彬县、长武的秧歌,还有商洛花鼓、迷胡音乐,有无血缘关系?这还有待予音乐工作者进一步研究。

为继承、发扬这一民间艺术的优秀传统,韩城市文化局、文化馆,在市委、市政府的重视、领导下,在组织搜集、整理韩城秧歌的同时,还创作、演出了《贵在鼓劲》、《水库看女》等新的韩城秧歌剧,在编剧、编曲、演唱、伴奏等方面都作了有益的尝试,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可以想见,这一古老的民间艺术之花.在党和群众的扶植、培育下,一定会开放得更加艳丽,光彩夺目。

1970年5月

(注:此篇系与孙尔敏先生合写)

——选自雷达散文集《采风录》

陕西文化网 文艺家雷达

作者简介雷达,研究员。著名民间文艺家。男,陕西韩城市雷許庄村人。1935年生。1958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留校任教。1961年至1996年先后在陕西省音乐家协会、陕西省文化厅工作。历任陕西省文化厅艺术处处长、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陕西省文联常委等职。现任陕西秦域文化传播中心艺术总监。陕西文化网(中国)艺术文化总监。曾在全省各地采风,研究民间文艺,写作、发表了大量的诗词、散文、歌曲和论文。出版有散文集《采风录》、诗集《绿叶集》、歌曲集《雷达古典诗词歌曲选》和《韩城方言概述》《韩城秧歌》等专著。与他人合作,经30多年的艰苦历程,编辑出版了约百万余字的“中国民族民间文艺集成志书”《陕西卷》10部。曾多次获文化部、中国音协、中国民协“突出贡献”等奖励。2016年,荣获“陕西省终身成就艺术家”称号和奖励。《文博天下》——《雷达艺文全集》(第一卷)“民间艺术文论集”,由陕西省文联列入“陕西知名老艺术家丛书”系列,已由陕西新华出版传媒集团、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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