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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祯霞:年糖

2017年01月26日 01:08:21来源:本站来稿 作者:徐祯霞 浏览数:357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在儿时的农村,生活资源还相当贫乏,过年了,母亲为了能让我们的新年有趣一点、丰富一点,就想尽千方百计给我们做吃的,而年糖,便是每年的新年母亲必须会为我们做的吃食。

我们生在秦岭大山中,交通严重受阻,外出和返回都比较艰难,很多年来一直是国家贫困县,在这样的环境下,一是经济普遍拮据,二是有钱也没地方采买,没有的生活需求怎么办呢?只有利用现有的资源,去制作和创造。

当然,制作年糖的工艺不是母亲发明的,它是祖辈留下来的,一代一代相传,传至母亲手上的,而母亲,也很好地继承了这个工艺,每年都会为我们做出很多花样繁多口味有别的年糖,让我们过年有可吃的,并且能吃得高兴。

每年到了腊月的二十几,母亲便开始张罗着熬制年糖。母亲一开始熬糖,我们便跟着忙活起来,磨的磨粉,担的担水,劈的劈柴,一家人的心思都要集中到这一件事上。

一般的情况下,熬制年糖的一个过程需要三天才能完成,因此,在这三天里,我们都攒足了劲,一起为此事忙碌着。当然,我们的心情也为之激动和喜悦着,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吃到年糖了,年糖的香味早在我们的心里想了一回又一回,念了一回又一回,嘴咂了一回又一回,现在,马上又可以尝到新鲜的年糖,这种幸福和喜悦是难以言表的,因此,我们个个在帮忙的时候,都非常卖力,把对吃年糖的向往都攒足在干活上,母亲见我们干得喜悦,干得有劲,也喜形于色,于是,一家人便因为年糖的制作而欢天喜地。

我们属北方,主产玉米和小麦,因此,做年糖的原料自然而然便是自己地里产的老玉米了,母亲将剥好的玉米退去皮,粉碎,就成了制作年糖的基础原料,然后用清水将粉碎的玉米清洗几遍,一直到将那些细粉洗掉为止,母亲说这样熬出来的糖稀清亮好看,品相好。

玉米洗清好后,倒进提前预备好的一口大瓦缸里,随后倒上多于玉米一半的水,浸泡上一天。然后放上提前长好的小麦芽子捂住发酵,又经过大约一天的时间,察看,倘若玉米已经发酵好,便准备将其倒出来放入锅中熬制。这时,母亲便会动用家里最大的那口铁锅,我们家里称其为“头号锅”。一般每次在打豆腐和杀年猪时才用的锅,母亲给头号锅里装上大半锅水,将其烧开,然后将发酵好的原料放进锅里,用大火猛煮。这个过程是最累人的,灶洞里要不停地添火,而且是硬火,何谓硬火,就是用粗柴硬木烧的火。锅内要不停地翻搅,若不翻搅,就会烧煳,烧煳的糖有一股焦煳味,口感就会差很多,而且也会影响到其色相,颜色发黑,不够透亮。因此,灶后和灶洞都离不了人,一般情况下,由母亲和三哥轮换着搅锅,我和姐姐便在灶洞里添火,灶洞里放上一个长板凳,我和姐姐紧挨着齐排排地坐着,火光映着我们通红的笑脸,我们喜滋滋地看着锅后面的母亲和三哥。他们这个搅一会儿,然后换作那个搅一会儿。锅内热气腾腾,连熏带蒸,又需要使大力气,因此,不一会儿,他们便会大汗淋漓,我们看着他们挺累,想换他们一会儿。我们力量更弱,一会儿小胳膊便酸得不行,搅不动了。母亲怜惜我们,去,你们就把灶里的火烧好就行了,锅里的事,还是由我和你们的三哥来吧!这样的过程,会接连持续一二个小时,才能煮制好。有经验的母亲一边搅,一边察看成色,看到确实已经煮到火候了,便让我们停了加火。她把这个锅里的糖浆一勺子一勺子舀到一个布袋中,将糖稀过滤出来,待把锅里的水糖全部过滤完,又烧启另外一口铁锅,仍是一边煮一边搅,一直让水汽蒸发,直到煮成搅面棍能够挑起来的时候,并且挂上长长的糖丝,母亲方才罢了,连声喜悦地说道,好了,好了,咱家的糖好了!那种感觉,无异于一个打了胜仗凯旋归来的将军。我们也为母亲欢欣鼓掌,糖好了,糖好了,便一起跟着吆喝起来。于是,大家都围着灶背后,母亲蘸起一点糖,给这个嘴里放一点,然后又给那个嘴里放一点,一个一个都让尝一下,尝到的人都连声呼甜,我们一群人围着灶台叽叽喳喳,像是一群衔食归来的喜鹊,雀跃不已,为母亲年糖的出锅欢呼,为几天来的辛苦欢呼,为马上就可以吃到嘴的年糖欢呼。哦,这一锅的年糖,承载着我们的多少欢乐和幸福。

年糖熬好后,母亲将它用托盘和茶盘盛起来,让它冷却,冷却之后,糖就会凝固,成为一板一板的糖块,呈深黄色透明状,至此,我们便可以敲下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嘴里含着吃了。这时候,母亲便不再约束我们,想吃了,就尽管去吃,因为做糖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孩子高兴,嘴里有吃的,有嚼的。

而母亲的年糖,并不仅仅就此为止,母亲为了让年糖更好吃,更香甜,口感更好,能吃出花样,她便砸了核桃,剥了花生,还筛上一些芝麻。这些东西准备好后,便日日等待着炸爆米花的人上门,爆米花的人上门,又可以给我们多做出好几种口味的糖。

好不容易,将炸爆米花的人盼来了,一村里,家家都有小孩,想炸爆米花的人很多,有的图吃着开心、高兴,有的为了给孩子备点过嘴的。而母亲,却是专门为着我们做年糖。母亲从柜子里挖出一升玉米、一升黄豆、一茶缸大米。我们当地不产大米,吃大米饭是一件稀罕事,而我们所吃的大米,一般都是亲戚给的,或者是从粮站特意买的,否则,是吃不上的。母亲想做一点米花糖,却又舍不得大米,就只挖下一茶缸,哄哄我们,让我们尝个鲜。母亲将这些东西装好,放进一个大篮子,就去村口炸爆米花的地方排队了,排到深夜,总算轮到母亲,却并非是三两下就可以炸好的,母亲带的东西多,而爆米花机每次只能炸一洋瓷缸,母亲带的各类粮食要炸上八九次才能炸得完,因为炸爆米花的人来得稀罕,我们也个个兴致勃勃地陪着母亲,一边看热闹,一边等待着,就算冷,就算瞌睡,也都撑着。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们为了图嘴快活,能在第一时间尝到才炸开的爆米花,过过我们的嘴瘾。每炸开一样,我们就会抓上一把尝尝,新炸出来的爆米花特别好吃,酥脆可口,蓬松香甜,比现在超市里卖的一些膨化食品好吃多了,我们就像一只只贪嘴的小猫,逮到了个好吃的机会,就拼命地胡吃一气,吃得肚子都饱了,还意犹未尽。

第二天,母亲做好早饭,照顾着我们大家一吃,收拾好锅碗,便开始制作年糖。她将昨天晚上炸的爆米花和此前备好的核桃芝麻花生一齐端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在案板上,然后开始化糖块,她给锅里放上一点水,将糖块放进锅里融化。糖块受热后很快地就融化了,母亲将核桃和芝麻放一类,黄豆和花生放一类,玉米、大米各一类,一样一样地制作。她将化好的糖稀分别倒入她分类好的容器里,有的是洋瓷盆,有的是大铜盆,让糖稀和各类食物充分混合均匀,然后就着热度,将它们一个一个搓成长方形的横条,然后让其冷却。待到冷却后,用新磨好的菜刀将这些长方形的横条一一切成片。于是,一个一个小长方形的糖片便出来了,这些糖酥脆香甜,口味绵长,特别好吃。做好后,母亲将它们逐个放进抽屉里,按类别分开分几个抽屉装着。平日里,我们自己取着吃,想吃啥口味取啥口味,来客人了,就给装盘子,上桌,作为待客的稀有佳肴。因为,整个村里,只有母亲会熬制这种玉米糖,在亲戚中,也独有母亲会做,母亲每年费大的力气做这么多年糖,就是为了让远村近邻和亲戚四转的也能一起尝尝,尝尝新年中的别样滋味。母亲一生勤劳,任劳任怨,处处为别人着想,亏了自己,累了自己,都要让别人开心高兴。因此,母亲的一生,在村里村外广得贤名。

母亲的年糖做好了,新年便尾随而至。我估计,它是嗅着母亲的年糖香甜诱人的味道而来的。

如今,熬制年糖的母亲已经不在,再也没有人给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做年糖了,但是那香甜的记忆、热气腾腾的场景以及火光扑面的欢喜和兴奋,一直荡然于胸,让我常常忆起。特别是一到新年的时候,那些酿制年糖的情景便飘然而至,浮现在我的眼前,让我回味留恋,久久沉溺其中。年糖啊,年糖,那可是母亲最深沉最博大最厚重的爱!

该文刊发于2017年1月16日《中国艺术报》

【作者简介】徐祯霞,女,笔名秦扬、徐祯燮,陕西省柞水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29全国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商洛诗歌学会会员。陕西散文学会理事、陕西乡土委员会副主任,陕西评论委员会副秘书长,商洛市青年作协副主席,商洛市作协理事。本人自2008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迄今为止,已有1000余文章刊发《中国作家》、《美文》、《延河》、《散文百家》、《山东文学》、《延安文学》、《高中语文天地》、《小品文选刊》、《海外文摘》、《中学生文摘》、《第二课堂》、《百花园》、《知音》、《中国文化报》、《文艺报》、《中国艺术报》、《人民日报》及海外版等各类杂志报刊,其中包括散文、诗歌、小说及纪实文学等各类文学题材,40余次获奖,公开发表作品300余万字,作品入选十多部散文选本,多次入选中学语文试题和各类学生教辅读物,出版散文集《烟雨中的美丽》和《生命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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