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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民歌合唱的开拓者和奠基人——向王方亮老师学习陕北民歌合唱的日子里

2017年03月12日 06:00:42来源:陕西秦域文化传播中心 作者:商寿岩 浏览数:179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1958年这个在中国历史上不平凡的年代,有幸在我风华正茂的岁月中经历了。那时我正上大学二年级,经过1957年的反右斗争,接着就是教育大革命,经过这些阶级斗争的洗礼,要树立起新的观念,大学不只是培养专家的了,而是要成为劳动者。当时我所就读的西北农学院走在了这个潮流的最前列,于是乎我们便离开了课堂,离开了实验室,打起背包,奔赴延安的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去了。在延安一年的日子里,经历了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历程,有苦,也有甜。在这期间有幸结识了我国民歌合唱的开拓者王方亮和他组织的陕北民歌合唱队,并跟他学习了很多陕北民歌的知识和民歌合唱的编配、排练和组织等方面的技艺,使我终生受益。

我们的劳动锻炼队伍到延安后,先住在城南的柳林公社的山坡上集训。在这个山坡上有一座革命旧址——边区大礼堂,在它的周围是延安歌舞团的驻地。延安市的有关领导部门为了欢迎我们这支队伍,安排了一场由延安歌舞团民歌队演出的晚会,地址就在边区大礼堂。这是一场独具陕北浓郁风情的民歌音乐会,演员全是二十岁左右的陕北姑娘,用地道的陕北方言演唱经典的陕北民歌,声音清纯,亮透坚实而不失圆润,音色统一,控制自如,随着情感的变化配合以风趣的形体表情,极具感染力。最使人注目的是这个队伍的指挥:一位眉目清秀,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他指挥的动作不大,但从他的手势、眼神、面部表情和身体的微小动作等方面,全方位地传递着信息,调动着每个合唱队员的艺术情感的充分表达。使我惊奇的是在这种环境中能得到如此美妙的音乐艺术的享受,真是太幸运了。这支队伍是怎样训练出来的?这位指挥家是何许人呢?

当我知道这位指挥家的名字叫王方亮时,使我激动万分。这个名字是在我看到合唱曲谱《三十里铺》时早已记在脑海中的,没想到我敬慕已久的作曲家就在我的面前。因为这次演出是联欢形式的,大家同在一个场地里,当我们出节目时,我唱了一首《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反响强烈,连唱了好 几首才算罢休。在此情况下,我的形象也给他们留下了印象。接下来是大家一起跳交谊舞,没有乐队和音响,由王方亮亲自弹奏钢琴为大家伴奏。我发现,民歌队的队员们和这位音乐家十分亲近,每一个队员对他都既尊重又爱戴,都叫他“王老师”,我也随着上前叫了一声“王老师,您好!”,他从钢琴旁站了起来和我握手,说“你唱的很好”。从此我便结识了这位“王老师”和他的陕北民歌合唱队。

陕北民歌合唱队,是在五十年代初,由中央民族歌舞团组建的。组织者和教练指挥者就是王方亮。当时在陕北榆林地区的各县招募合唱队员,最后从三千多个十四五岁的会唱陕北民歌的小姑娘中,选出四十个,组建了这支队伍。在组建和训练学习的过程中王方亮和队员之间建立起深厚的感情,从年轻的农村姑娘培养成合格的国家级文艺团体的演员,他付出了辛勤的心血,取得了可喜的成果。1955年这支队伍在王方亮的带领下,参加了世界青年联欢节,演唱了由他编曲的“三十里铺”等陕北民歌,获得了金质奖章,把中国的陕北民歌传向世界,为祖国赢得了荣誉。1958年,由于当时的政治形势,这支队伍在周总理的指示下,被下放回到延安这块陕北的本土上,王方亮一同跟来,编入延安歌舞团。

在柳林集训后,我们被分配到枣园劳动锻炼,每天的劳动强度是很大的,但比起在陕南山区的条件要好的多,因为这里是原来毛主席住过的地方,粮食可以自给,我们能吃饱饭,每星期还可以休息一天。这里的交通也比较方便,离延安城只有七八里路,我在星期天进城就去延安歌舞团跟这位王老师学习。他对人很诚恳,很直率,很亲切,和他在一起没有距离感。他毫不保留地把他编配的陕北民歌介绍给我。他是山东人,但对陕北的风俗习惯,风土人情非常熟悉,给我讲解了很多歌中所涉及的地方方言的含义,并能用地道的陕北话讲到哪唱到那儿。从他的热情传教中,饱含着他对陕北这块土地和人民的热爱和眷恋。他不止一次地给我说,陕北民歌是个文化宝库,不仅中国人喜欢,外国人也喜欢,我们应该把它传播到外国去。当我问到民歌队参加世界青年联欢节的情况时,他耐不住激动讲述了当时动人的场面;随后也流露出对于当时所处状况的遗憾和无奈。

随着政治形势的发展,学生劳动锻炼的政策也有所改变,改变了原来单纯劳动的局面,除了和当地的贫下中农在一起参加农业生产以外,安排了一定时间上课(如耕作学和作物栽培学),节假日还安排一些文艺活动。临近1959年新年期间,要排练文艺节目参加延安市组织的大型秧歌会,。借此机会我就在枣园和裴庄(我们另一个劳动锻炼点,距枣园只有二三里路)两个点的同学中选了十余个人,组成了西北农学院民歌合唱队,把从王方亮老师那里学的陕北民歌拿来,自己排练。在排练过程中大家的兴致极高,因为大家已经有了陕北农民的生活体验,对于民歌中所反映的内容有了比较深的感知,也学会了许多陕北方言,唱起来十分带劲。当时大家最感兴趣的一首是《夫妻逗趣》,唱的是夫妻二人互相逗趣的情景,丈夫嫌老婆太邋遢,老婆很诙谐地给以回答,由男女两个声部对唱。男唱:“说你溜溜地邋遢哟,真邋一得儿遢哟,头上的那个金丝儿哟,乱哟如麻,娃他妈。”女唱:“头上的那个金丝哟,你怕一得儿啥哟,你给妹妹买梳子,妹妹能梳它,娃他大”。这首歌很快就在同学们中传开了,于是乎就有捣蛋的男同学见了女同学就叫“娃他妈”,但没有女同学见了男同学叫“娃他大”的。有时女同学遇到调皮的男同学叫她“娃他妈”时,就回敬一句“你再叫,以后就给你娶一个邋遢的陕北婆娘。”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1959年的新年和春节期间,我们的民歌合唱队和秧歌队一起走上延安大街,和延安的各界群众扭起秧歌,唱起歌,十分欢乐。我们共排出七八首陕北民歌,现能记起的曲目有:《三十里铺》、《买上两瓶生发油》、《夫妻逗趣》和《毛主席和我们心相连》等。,随着队伍走一截,围个圈,唱一回,我学着王方亮老师的指挥方法,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每走一处都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取得了十分满意的演出效果。使我异常高兴的是,就在延安大街上的演出现场,另外一个圈里正巧是王方亮老师和他的陕北民歌合唱队在演出。因为是只能跟着大队按照指定路线前进,没有机会和他打招呼。这时我感到,我能在革命圣地结识王方亮,跟他学习了陕北民歌合唱,并和他的陕北民歌合唱队同时在延安一起演出,是非常幸运和骄傲的事。

在延安遇到王方亮老师,从他那里不仅学习了陕北民歌合唱的编配、排练、演出等许多知识,而且学习了他处世为人的高尚品质,这对于伴我一生的音乐活动和生活工作都有着深刻的影响。

王方亮是我国陕北民歌合唱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他把单旋律的原生态的陕北民歌,经过一定的梳理和润色,并配以适当的和声,用女声合唱的形式演唱。这样做的结果是:合唱的音响效果丰富了,陕北民歌优美的艺术形象更加丰满,传播的范围更广了,他是把陕北民歌合唱带出国的第一人。

他在整理、发掘、传播陕北民歌的过程中,始终把保持原曲的风格放在首位,不轻易变动。和声的配合从属于主旋律,很少使用浓重的和声手法,这既适合于一般群众的欣赏习惯又将单声部的独唱形式转化为多声部的合唱形式,拓宽了传播的范围,便于对外交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便于和国际接轨)。陕北民歌一般篇幅较短,采用女声小合唱的形式演唱,恰恰能生动灵活地表现其艺术内涵。我在跟王方亮老师学习过程中,结合我1957年间跟陕西歌舞剧院歌剧团指挥葛瑞民老师学的有关和声知识把“毛主席和我们心相连”这首当时流传的填词的陕北民民歌,改编成一首三声部的小合唱曲。这首歌的曲调是传统的《赶生灵》,词是歌颂毛泽东的革命内容:“宝塔山那个宝塔哟,顶顶连着那个天,哎哟毛主席他和咱们哟,心呀心相连。”写好后就在我们的民歌队里唱,大家很喜欢。我把我的这首合唱处女作拿给王老师请教,他非常高兴地表扬了我,问我怎么学的和声?我向他汇报了我跟葛瑞民老师学习的情况,从此以后我们之间更加亲密了。

他在声音的训练中,不完全是原生态的,是在原来本嗓的基础上,进行科学发声的练习,既保持了原来的乡土特色,又增加了声音的圆润和通透。当时陕西歌舞剧院歌剧团的几位歌唱家也在延安深入生活,正巧就住在枣园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王方亮老师就请其中的一位邓延康老师(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毕业的男高音)给民歌队的队员上课,教授美声唱法。

他和民歌队队员之间的关系亲如父女,他当时已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这些民歌队员只是二十岁才出头。是他从近三千个会唱歌的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中把她们选出来,手把手地扶她们长大,教会她们唱歌,教她们学文化,教她们会生活,直至带着她们出国戴回来金质奖章。我每次看到他给队员们讲什么的时候,这些姑娘们偎依在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当他指挥演出的时候,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变成无声的命令,准确而迅速地调动着每一个队员的艺术表现。

1959年国庆节前,王方亮本人奉命调回北京。临行前,我有幸在西工团(陕西歌舞剧院的前身)见到他,当时他并没有因为调回北京而高兴,而是因为离开了他一手组建培养的陕北民歌合唱队而伤心。这是他第二次伤心了,第一次是从北京下放到延安时,民歌队的姑娘们只有一部分回来了,还有相当一部分(结婚了和调到其他单位了等)留在了北京。他为了继续培育这只民族之花,伤着心带着人员减半了的这支队伍回到了延安。今天又要彻底离开他自小呵护教养长大成才,亲似女儿的民歌队的姑娘们,他是在和民歌队队员们的抱头痛哭中,将她送上车的。他的心伤的更狠了。我问了他回到北京有什么任务?他非常无奈的说了三个字“再说吧!”。这三个字我几十年都没忘,今天想起来,已经是他终生的遗憾!从此以后,这只民歌队在风风雨雨中,逐渐地解体了。至今还有许多知情的音乐家为此感到莫大的遗憾。

时隔半个多世纪的今天,每逢看到或听到陕北民歌合唱时,都会记起这位慈祥,诚恳,亲切的王方亮老师和他那支把陕北民歌传向世界的民歌合唱队。

写于2010.2.21 改于2017.3.10

作者与编者(左起:商岩寿,雷达,陈冰姑,杜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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