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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名旦余巧云访谈实录

2016年08月21日 01:59:11来源:秦剧学社 作者:张振秦 古洋洲 浏览数:680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采访时间:2016年04月24日

采访地点:西安市张宅

引荐人员张力

采访人员:张振秦 古洋洲 

录音整理:古城深巷旧少年 赵军

文字编辑:陇上一痴

余巧云,秦腔名旦。1932年生,西安市人。10岁入三意社拜吴立民为师学艺,小旦、青衣兼工。又受李正敏、何振中、高符中、宋上华等前辈指教,在数十年的舞台生涯中,善于博采众长,唱做兼备,形成了典雅委婉、剔透清亮的表演风格。代表剧目有《铡美案》《五典坡》《白玉钿》《三上轿》《斩秦英》《庵堂认母》《汾河湾》《打金枝》等,晚年致力于艺术传承工作,传人有张爱莲、党美丽、樊慧琴、卫小莉、朱海娥等。

以下为采访者(简称“采”)和余巧云老师(简称“余”)对话实录。

采:余老师老家就是西安的?您从艺多长时间了?

余:我是西安人,也是在西安长大的,小时候就在东关的贫民巷住着。我10岁时走上了从艺道路,一直干到现在,70多年都没有离开舞台,现在年龄大了不是经常演出,偶尔还会登台。

采:您学艺是在三意社?

余:我是经过老艺人王文鹏介绍,到三意社学艺的,我拜了吴立民为师,是他的私人弟子,不属于三意社的科班学生。当时和我一起跟吴立民老师学戏的还有几个女娃,现在时间长了我想不起都是谁了,其中有宁秀云。但她比我学得时间短,因为她家里情况比较好,学了一段时间又回去上学了。

余巧云20岁时留影

采:您在解放前演出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余:过去搭班的情况比较多,某个班社请你来演出,演出几天,演完就走了,流动性很强。过去传统戏都有框框,乐队怎么敲,怎么上下场,都是固定的,不管到哪个班社去演,合作都很方便。那时候钱不顶钱,早上的一块钱,下午可能就是一毛钱了,所以当时搭班演出不敢说钱,要不然等演完戏可能就白演了。报酬都是以面粉的价值来计算,比如说演一折戏给50斤的一袋面,给面粉的话拿回家直接可以吃,比较实用。

采:那时候的戏好演不?

余:很不好演。首先作为专业演员,把戏演好,观众爱看,观众看了忘不了,达到这个程度是很不容易的。过去我们都叫“打戏”,学戏的时候教练要打你,学一个动作,手、眼、身、步,哪一个达不到要求,就要拿棍子、板子打,硬要打的让你记住。等出师以后登台演戏,也不能出错,不能烂戏,烂了戏照样有人打你。

大概在46、47年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何振中、张新华、晋福长这些老师在马当剧团搭班演出。晚上演的是何老师的《抱火斗》,表演“抱斗”的时候,在斗里面装上炮和裱纸,然后要把炮和裱纸点着,一边炮响着、纸烧着,演员把斗抱出来表演。这些道具都是管前场的管,点炮和纸是他的责任。但是那天管前场的失职了,没有点这个斗,结果何振中老师把这个抱出去后,炮也没响,纸也没着,这斗就成假的了,没法表演了。那台下的观众可是不能原谅,把底下的什么的东西都扔到舞台上了,倒好叫的戏没法往下演了。过去的要求很严格,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戏没有演好,下来就追究是谁的责任。过去剧团要敬庄王爷,就是舞台上抱的那个娃娃,下来追究责任是管前场的,就在后台把庄王敬起来,让管前场的爬到长板凳上,剧团每个人要拿棍子打这个管前场的,把屁股都打烂了。还有一次,我们渭南一个演员失场了,到他上场的时候他在底下说闲话,把场误了,还是一样,下去后敬庄王,打。这就是戏曲行的规矩,演员要为戏负责,不能随便。现在没有个规矩的要求了,大家也就很随便了,要是在以前,这是万万不能的。

余巧云、王辅生《小姑贤》剧照

采:据说您还有过唱对台戏的经历?

余:那是在白水仓颉庙,离白水县还比较远,当时我只有十三、四岁,我学戏也就两三年天气。那个庙会要唱天明戏,从早上一直演到后半夜。化了妆以后一天不卸,到下午吃一点就连着演,一天要唱十几折戏。对台戏是这样的:两个戏台是在同一排上,在庙对面,分左右两边,观众在底下两个台子的戏都能看见。那边赢了,观众哗一下都过去了,这边赢了,观众又哗一下都过来了,这就叫对台戏。那时候有管庙会的人,唱完后就拿木盘把饭端上来了,你赢台了就是好饭,要是不赢台,就随便拿笼提些馍和葱让你吃。我那时候小,化妆起来很惹人喜欢,所以经常赢台,班主一看不行了,就让我出去赢台。所以我演的戏很重,开始《河湾洗衣》,接着又给唱一折《金莲痛》,一直到12点把馍盘端上来一吃,中午《打金枝》的本戏。那边台上是培风社,我们这边是移风社。我那社长给我吃点好的,就让我出去,我一出去,观众就过来了。那个对台戏唱了好长时间,把我累的不行了,嗓子也唱岔了,把我都急哭了,没嗓子了怎么养活一家人?我父亲和社长就给我想办法,把梨拿糖腌着吃,歇了一晚上,第二天嗓子出来了,又继续演。那时候唱戏可怜得很,剧团活动就这么大个地方,前边表演,后面化妆,这边是个麦秆铺,你演乏了,就在麦秆铺上歇一会儿。

在仓圣庙演戏的经历很苦,但也有收获。我记着当时高符中就在那边培风社唱《汾河湾》,这个戏我以前没见过,就想办法让社长给我找这个戏的词,又叫我父亲找到高老师,说了些好话,最后就把这个戏学到手了。

余巧云、田正武《汾河湾》剧照

采:除了和高符中先生学戏,您还和李正敏、何振中二位先生也学过?

余:那时候乱搭班演戏,会的戏要多,不能三五场就没戏可演了。肚子没戏,人家班社也就不要你。

我和李正敏老师接触的时候也很小,也就十四、五岁。当时在富平演出,那时候我父亲跟着我,他就给我说:你要把李正敏老师照顾好,老师上了舞台,要什么就给老师拿什么。李老师包头的时候,我就一样一样给老师递东西,要抽烟我就给人家拿烟。由于我自己比较殷勤,把老师的心打动了,老师就给我教了《白玉钿-戳纸墙》和《走雪》,老师唱《五典坡》后本,我就在二帘子后边看。后来到新民社以后他又给我排了全本《白玉钿》,所以我的艺术上受李正敏老师影响比较大一些。

何振中老师的《斩秦英》唱的好,人家嗓子亮,演戏比较刚。我们女的当时就不学《斩秦英》这戏,一来拉的副角的太多了,四个内官,四个校尉,不管到哪个剧团没有那么多人配戏。另外,当时女演员穿不了蟒,像何老师穿的衣服我就穿不成。晋福长老师就给我说:“娃呀,你都不知道学什么,赶紧把何老师的《斩秦英》学下”。所以何老师演的时候,我就偷着学,后来晋福长老师又帮我说好话,让何老师把《斩秦英》给我教了。我把这戏唱了以后,很多女演员才开始演的。

余巧云《斩秦英》剧照

采:您和刘毓中先生也合作过?

余:我和刘毓老合作的戏很多,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给我们排过《韩宝英》。这本来是易俗社的戏,我演的是韩宝英,和肖若兰在易俗社演的是一个角。后来刘毓老从艺七十周年庆贺演出时,我还和他合作过,刘毓老在前面部分演的石达开,我和尹良俗、郭朝中演的《议婚》、《洞房》。

采:除了以上这些前辈,您还和哪些老艺人合作过?

余:在46到48年之间,我和刘毓中、李正敏、何振中、晋福长、张健民、康正绪、王集志、焦晓春、黄金华、孟遏云、苏蕊娥这些人都同台演出过。尤其是旦行的这些前辈,我向他们学习了好多东西,吸收了很多艺术营养,以后演出时为我所用。老艺人对我们的秦腔艺术有很大的贡献,他们身上背的戏多,舞台经验也很丰富。现在保留下来的秦腔剧目和传统技艺都不多了,过去好演员多,配角也多,好多演员现在都不在了,所以就是现在即使我会那些戏,有些本戏也唱不成了,没人能配戏。

余巧云、刘毓中《韩宝英》剧照

采:您后来为什么落脚在了渭南?

余: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我。解放前,我经常在渭南一带演出,观众对我很欢迎。52年全国戏曲汇演,西北演出团把我从渭南调来参加进京演出。走的时候渭南的党政领导和剧团同志都来送我,我不能进一次北京,回来就不认渭南的党政领导和广大群众了,也可能是过去搭班时的江湖义气,就落角在渭南了。

采:您说说北京汇演有什么趣事?

余:咱们西北演出团到北京演出,北京领导还特意照顾着呢,座位都在中间坐着。中央领导李德全、邓颖超、周扬、茅盾这些人都接见了我们,周总理还问我们在哪个宾馆,住好了没有。他给我们说:“你们现在不是过去单纯的演戏了,你们现在是党的文艺工作者,今后要看如何为人民服好务”。我在北京和常香玉一块住着呢,她那时间在西安有个香玉剧社,和我们是一个代表团。我和她熟了之后就说:“你给我教一段戏,我唱豫剧呀。”她说:“那中,你也得给我教一段秦腔”。她问我学什么,我说你现在唱啥就给我教啥,她给我教了个《拷红》,“尊姑娘稳坐在那秀庐以上……”。我把这段戏学会了,唱得的也很好。西北演出团在开会的时候就说让巧云唱豫剧,在北京开会让我唱豫剧,回来到西安开会,还让我唱豫剧。

余巧云《白玉钿》剧照

采:56年陕西省第一届戏剧观摩演出,您获得了一等奖?

余:1956年全省汇演时我演的《铡美案》,我扮演的秦香莲获得了一等奖。那时候一等奖不多,年轻演员中就我和肖若兰、李夕岚等少数几个。这次汇演,我的收获不小,在艺术上提高也很大。汇演后有个观摩演出,我还演了《斩秦英》,还和我妹妹演了《火焰驹-表花》。

采:文革中,您都有哪些经历?

余:文革中夺了我的演出权,我当时是团长,又是主要演员,怎么能不受冲击呢?各个剧种都是这个样子,像黄梅戏的严凤英在文革时候都被折磨死了。那时人家就让我靠边站了,让我在剧团管化妆、扫地、洗衣服,下乡演出时在搭的戏台子旁边拿席围的地方烧开水,就是不让我演出。那时候群众就为我打抱不平,问造反派:“为啥不让她演出?”造反派给群众说:“她是黑线人物、牛鬼蛇神,看她干啥呢?”。群众就说:“照你那样演,我们就不爱看,我就要看她的戏”。有些老太太还悄悄到我烧水的地方,帮我烧水,拿手帕给我包的好吃的,给我塞到怀里,给我说:“别害怕,他们把你不咋地一下下,你跟他撑住。我还不知道你,穷娃出身,过了这些日子,以后你还非演不可”。有这些群众给我撑腰,文化大革命就过来了,我很幸运,没有游街,没有挨打。当时孟遏云在西安把蟒穿上游街,渭南的专员、书记带的高帽子、牌子游街,幸亏没让我游街,要不然就没我了。后来政策稍微宽松了以后,人家把我解放了,我就不进牛棚过了。又让我演现代戏,像《沙家浜》《江姐》《红灯记》《杜鹃山》等,我都演过。

采:您说说余派的传承情况怎么样?

余:我现在年龄这么大了,想给娃们赶紧都教下去,但是他们很忙,经常不得来,来了也达不到我要求的,我有时候也很生气。我还想教几个闺门旦戏,青衣是我演出戏中的一部分,但一直也没有个可心的学生。最近收了朱海娥,这娃扮相嗓子都好,但是我们俩隔的太远,不能经常见面,就看以后咋样创造一个机会,或者她来,或者我去。我现在很着急,但娃们没有迫切抢救的意识。现在再不抓紧,等没有我了,你再问谁啊?

余巧云为朱海娥排戏

采:对于现在的青年演员您想说什么?

余:一个演员化妆开始,你就要开始进入戏情里面。我这一辈子演戏,晚上七点半开戏,我下午三、四点就上后台了,化妆室没有人,我就一点点的化妆。关于化妆,我一点都不能过去,不多也不能少。从化妆就要进戏,化妆好以后就静静的坐到那里,酝酿感情,角色必须要带着感情出场,就不能随随便便的出去。现在有些演员,眼看就要出场了,才急了,或者道具没拿好,或者妆没化好,就这样忙忙乱乱的出去了。对工作不负责任,怎么能把一个角色演好呢?

余巧云化妆

采:您说说《铡美案》这个戏的排演经过和您对这个戏的理解。

余:1956年省上汇演,渭南专区文教局提前半年下达了通知,当时领导也比较重视,让我们新民社研究拿什么戏,经过反复商讨之后最终决定排《铡美案》。我们排的《铡美案》是王绍猷改编后的,一共六场。演员的分配方面,由我扮演秦香莲,田正武扮演陈世美,赵定国扮演包公,张全民扮演韩琦,在渭南来说当时都算比较过硬的演员。那时候还没有专职导演,由申正昆和周尚义负责执排。申正昆是正俗社出来的花脸演员,当时年龄已经比较大了,舞台经验很丰富。周尚义是尚友社出来的小生演员,由他辅助排导。

因为是省上的汇演,要拿出去参赛,所以大家都特别重视。先是照着剧本念词,然后让演员从各个角度去体会人物。排戏的时候,文化馆的几个馆长也帮助过我们,给我们讲解剧本。我的文化程度比较低,只上过五、六年学,但因为演过不少戏,已经基本懂得如何去把握角色了。我当时写过一系列的心得体会,包括《如何演好秦香莲》、《我爱秦香莲》、《秦香莲自传》等,分析她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分析她的遭遇,她是如何孝敬公婆的,她与陈世美的前后关系等等,后来还在杂志上发表了。

余巧云《铡美案》剧照

在看待演出的问题上,我一贯有自己的要求:不演便罢,要演我就一定要演好,不能让人挑出问题。从排练、化妆到登台,我都一向认真负责,从不马虎。秦香莲这个角色尽管很苦,但是我要在舞台上演出她的美。我小时候看何振中、李正敏这些老前辈演《探窑》,为了表现人物在寒窑受苦,给头上插的麦草,为了表现人物饿病交加,脸上也不像现在这样认真化妆,但我觉得那样就不符合舞台艺术美的要求了,只需要在头上包个帕子表现她生病即可。我要演的秦香莲虽然很苦,但总不能把脸上抹得五抹六道的,还是要好好化妆,然后运用特定的舞台妆扮去表现她的贫困,我要让观众爱上秦香莲这一角色,让观众看了以后同情她、敬佩她。

当时排得很细,唱腔和道白都是一层一层、一句一句地抠,哪里说的不对、唱的不对、恨得或者痛得不够都得重来,一场一场、一锤一脚地排。其他的主角就不说了,即便是王朝、马汉这样的角色,也都有很高的要求,上去不光是穿角子,还要随时配合包文正,注意和包文正在情感上保持一致,然后通过作戏表现出对陈世美的恨。排这个戏,全体演职人员都下了很大的功夫。后来真正进了戏,我就把自己变成了剧中人。每次排到秦香莲给陈世美诉说遭遇:你走后家里如何样可怜,父母怎样去世,我们这一路上受了多少苦等等。一排到这里我往往就哭得不行了,就跟自己是秦香莲一样,完全进入了这个角色。一旁监场的只好让停下来下,歇一会儿再排。一天从头到尾要排几遍,到吃饭时间才能休息,下来还要自己体会。

在角色塑造上,我也有自己的一些理解。秦香莲独自埋葬了公婆,为了儿女上京去找陈世美,她对陈世美有感情的。但是没料到陈世美忘恩负义,招亲不算,为了荣华富贵还要派人杀她母子,又逼得韩琪自刎,实在是太可恶了。因为陈的背叛与绝情,才把秦香莲逼上了包文正的公堂。她有爱憎分明的一面,但我觉得秦香莲在本质上是一个既贤惠又可怜的女人,要是把这个人物演得太过野蛮了,观众就会觉得难怪陈世美不要你,你自己也有不好的地方。所以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排了半年多,先在渭南地区参加汇演,当时就得了一等奖。地区汇演以后,文化馆长对我在后面唱的几句滚白表示了肯定,秦腔的滚白不好唱,但是唱好了很感人,我每次唱滚白,同场的演员听了都有流泪的。馆长同时也指出了在演出细节上存在的一些不足,比如绑了陈世美以后不能拖泥带水,陈的官服脱下来不能乱扔,个别地方需要进一步体会人物在情感上的细微变化等等,我们后来针对这些意见和建议做了针对性的改进。

后来参加省上的汇演结束以后,饰演配角的演员,像我妹妹余雅珍,饰演的是秦香莲的一个娃,都得了三等奖。演员里头还有几个二等奖,我是一等奖,导演和音乐也是一等奖。说明我们这个戏,得到了整个陕西文艺界的认可。

余巧云在陕西省第一届戏剧观摩演出时留影

《铡美案》排出来以后也起了一定的社会教育作用。解放初期,有些人看不上农村的老婆,在外边另找人,闹离婚。这个戏上演以后,群众看了都骂陈世美,同情秦香莲,掀起了共鸣。当时就有人找到我说:多亏有了《铡美案》,我丈夫才没有和我离婚。

采:杨文颖在书里说《庵堂认母》是你学易俗社宋上华先生的?

余:对,就是学宋上华的。1956年省上汇演时,曾组织我们这些参演人员一起去革命公园游园,听到有人说宋老师把《庵堂认母》改了。这个戏的老本子是通过大板的乱弹来表现主人公的心情,显得比较啰嗦,宋老师结合自身条件以及对人物理解,对唱腔作了压缩,并加进了一些身段表演,总体改得很好。我听完以后就很想学这出《庵堂认母》。

汇演结束以后我就去找了宋老师,请他给我排了这个戏。回到渭南以后我就经常自己练,练到自己觉得可以了再去西安找宋老师鉴定,最终得到了宋老师的认可。

这个戏演出以后在渭南地区就红了,尤其是演到后面,下狠心要把娃撵回去——不认娃了,回头再看到画像,有几句滚白,每次唱到这里的时候,都有观众在下面听得流眼泪。团里一些老演员也对我的这个戏表示认可,觉得很有感染力。

采:《庵堂认母》常见的就是尚友社那个版本,您这个都给谁教过?

余:给我那大徒弟张爱莲教了,她经常演。现在通行的这个版本,我在电视上看过,说实话我不太欣赏。最大的问题是剧中两个人物在情感上的发展不同步,道姑的情感持续发展而另一个不发展。这个不停地唱,另一个被撂到一旁,就像没事人一样,场上显得很凉。要表现人物的心情,我觉得能做到准确表达,能让让观众理解就行了,不一定要通过大段的唱腔来渲染。

有一场,娃跑到门口,道姑不让娃进来,我演的时候是通过念白来表现的:

“解元公,你看这是庵堂,我是尼姑,你出言不慎,易生是非,你、你…你快回去吧……”

“师太,你开门来……”

“你、你…你回去吧,你回去吧,你回(高音)去吧……”

背身又道:

“回去吧……” (铜器声)

“师太,那么小生我就走了……”(铜器声)

道姑以为娃真的走了,又叫道:

“解元公、解元公、解…元…公”

上前刚把门一开,娃扑进来了,拉住她的衣服,又有一大段道白:

“这是庵堂,我是尼姑……我不能认你,你…你…你速快走吧!”下场,二次进屋观看肖像。

……

宋老师给我排这个戏,主要以身段为主,做工多。我给张爱莲教,对她也是这样要求的,但她身上硬的很,有的地方演得有点过,这样就不像道姑了。

余巧云、余雅珍《庵堂认母》剧照

采:您的《三上轿》是什么时候排的?

余:省上汇演时,李爱云演的《三上轿》。之后谢梦秋把本子改了,改后的本子比较紧凑。他是渭南的,最后把这本子给了我,我现在演的就是他改后的。谢梦秋写的本子也很多,写的多了慢慢也成了内行,他说这戏好演,让我把词弄会,然后他再给我说。那时李爱云在西安演着,我没有机会看,当时演出多,事情也多。56年汇演以后,我带着剧团到太原演出,在中间就排了这个戏。后来这个戏演出场数很多,在渭南不管搞啥活动,不是《三上轿》就是《赶坡》。这个戏里的好多唱腔,都是是我和拉板胡的(王树坤,和我年龄同岁)共同研究的。我那时就喜欢思考,把其他剧种都学了些,咱出省去还和他们交朋友呢。还吸收了晋剧的唱腔,晋剧的王秀兰、丁果仙、王爱爱和我都是朋友。有时候把豫剧的唱腔拐弯,也想能不能吸收进来。我就和王树坤讨论,一块想,所以这个戏的腔基本是我们自己创的。过去老艺人演这戏,给娃喂奶,还要唱“十个月”。我就和谢梦秋研究,怎样才能把崔秀英和他丈夫的爱情表现的更加深刻一点,最后就加了几句,“你从小读诗书胸怀明朗,在家中孝父母未游他乡,咱二人结夫妻情深意长,论恩爱赛得过梁鸿孟光”。唱词丰富了,唱起来比较顺口,也能唱出感情。

董化清、李爱云他们演这个戏,都是以苦情唱功戏对待,在做工戏上面少些。1980年省文化厅在人民剧院组织了一次著名演员联合演出。那个时候还没有评职称,没有一级、二级演员,像我、郭明霞、崔慧芳都叫著名演员。人家提前一两个月就给我们通知了,当时我就想通过这次演出,把这戏表演方面加强一下。我就一个人在屋自己想如何把水袖用上,最后就加了水袖。那时正演《打神告庙》,都在耍水袖,我就想现在青年演员都习惯耍水袖,我也想尝试一下。我们这一辈演员,以前不接触水袖表演,当时一个京剧教练李德富才把水袖带来西安的,慢慢的传到外县。没有老师,咱就只能自己琢磨。我想在戏里咱不能单纯为了耍水袖而用水袖,为了耍水袖好看?咱不能。就在崔秀英见了凤冠以后,老旦硬要她接凤冠,这这个地方加了水袖的表演。见了凤冠手先颤,然后引起花子,这都在戏里面,符合剧情。然后在下场换衣时也加了通袖,“怒冲冲去换衣小房奔走”,原来的是倒四锤就下场了,我加了通袖和翻身。

这次著名演员比赛,我害怕把这水袖功用了后其他人接受不了怎么办。于是我还请教了谢梦秋、戏曲剧院的王小民这些人。最后他们都说能行,只要符合剧情发展都是合理的。演出后反响还可以,这个戏中国艺术研究所录了像,现在也是我的代表作之一。

水袖用的要有道理,加水袖是为了加强剧情,绝对不能影响剧情,程式不能乱用。我在《三对面》里秦香莲见皇姑时也用了水袖,因为角色在这块需要,用了就要有效果,我在那块一把水袖甩出去,观众在台底下“哄”的一下,就说这秦香莲贫而有志。现在的青年演员也学我这样甩一下,但是都没在戏里面,观众看了没反应。

余巧云、郭葆华、惠丽华《三上轿》剧照

采:作为一个演员,怎样才能不断地提高自己的艺术水平?

余:演员都是要下苦功夫的,没有扎式的基本功是演不好戏的。另外还要多看、多学、多想,多听取各方面的意见。我过去演一些戏,自己买票请我的一些观众,这里面有教师、编剧等,专门让他们在台底下看戏,告诉他们看戏的任务就是给我挑刺,看哪一点没有唱好,哪一点表情不到位,看完后都要给我说,我然后根据他们的意见再改进。这件事我坚持了好长时间,我的《三上轿》、《五典坡》、《铡美案》、《斩秦英》等戏都是这样逐渐得到观众认可的。(完)

余巧云部分剧照欣赏

《安安送米》饰庞三娘

《贩马记》饰李桂枝

《五典坡》饰王宝钏

《斩秦英》饰银屏公主

《白玉钿》饰尚飞琼

《三上轿》饰崔秀英

注:本期访谈上下集部分运用了余巧云老师在4月23日艺术分享会谈话内容。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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