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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俗社十四期学员郭葆华、惠丽华访谈实录

2016年11月29日 22:27:37来源:秦剧学社 作者:蒋红桥 徐永辉 古洋州 浏览数:689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采访时间:2014年3月13日

采访地点:西安市郭老师家

采访人员:蒋红桥、徐永辉、古洋州

录音整理:瘦词

文字编辑:陇上一痴

名家简介

郭葆华,秦腔著名须生,易俗社14期学员。1937年生于长安,1949年入易俗社学艺,师承李可易、杨实易、王秉中、刘毓中等先生,主工文武须生,兼演老生、红生。代表剧目《三滴血》《游龟山》《回荆州》《古城会》《龙虎风云》《于谦》《左宗棠出塞》及现代戏《西安事变》等。

惠丽华,秦腔著名旦角,易俗社14期学员。祖籍蓝田,1939年生于西安,1951年入易俗社学艺,师承凌光民、刘建中、李可易等先生,工正旦。代表剧目《游龟山》《夺锦楼》《三滴血》《火焰驹》《黑叮本》《杀庙》《四贤册》等。

以下为采访者(简称“”)和郭葆华老师(简称“”)、惠丽华(简称“”)对话实录:

采:郭老师家是哪的?什么情况下进易俗社学的戏?

郭:我是长安人,生于1937年9月27日(此处按农历),农民家庭。我爸爱唱戏,原来在小戏班(指木偶)就经常唱花脸,但不是正式的。农闲没事了出去唱,回来了有时给我教,我就学。因为受家里这个环境影响,所以我也喜欢唱戏。49年7、8月份,我上学时看见门口写个布告,易俗社招演戏的。我就想去学,但我父亲不让我来,就说唱戏打人呢,你不好就把你打着哭呢。我就哭闹着不行,最后就说行行行,意思是把我哄一下,带到西安在易俗社门口转一下。我结果就跟他一块来了,准备把我领上转一圈就回去。我就问易俗社在哪唱戏,把我就带到易俗社门口,当时易俗社正演出,我只记得李箴民演的《重台别》,最后胡新中和刘幼民演了个《盘肠战》,这两个我记得最清。一进门见有人在门口收票呢,就问:“这里是不是招学生呢?”说:“嗯”,老先生就打开那个门,就到现在易俗社办公这个地方,原来是个大院。在那正收学生呢,老师有冯杰三、刘建中等,其他人咱认不得,人家就问我:“你会唱不?”我说:“会唱”,赶紧就唱了几句《大拜寿》的郭暧。老师就说:“这娃嗓子还好”,到门口给厨房说,“给娃把馍拿上”。五个馍——三个包谷面馍,两个白馍,就算留下了。

郭葆华、惠丽华夫妻后台合影

:比您进社早的同学还有谁?

郭:比我早的有李箴民、刘伟民、蒋兆民等几个。我来的算比较早,那时候新生部还没成立,就把我安排给了吴诚易。当时没拿铺盖,没地方住,就把吴诚易叫来,说:“你把这娃管下,和你睡一起。”大人这边经常演戏,一开始我还穿不了角子,后来有一次雒荫华演《放饭》,给我派了个青衣,把我搁第四个,咱也瓜,以前也没穿过,上去站完了,一摆手让青衣下去,我还站在那,最后看没有人了,我才下去了。下去之后,后台就问:“刚下来的第四个娃是谁?”我说:“是我”,对方拿起后台那个腰刀,一刀把我就打到门外去了。

采:惠老师家是哪的?小时候是什么情况?

惠:我老家是蓝田的,但我是西安生的,我生于1939年3月27(此处按农历)。我爸是易俗社的人,主要在舞美上。比方说演《江山美人》,要用水啊,我爸就是把那水挑上来,晚上到倒水的那会,我爸把那水往下一放,这就是一个任务。再一个就是过年或者过大节日的时候,有跑船,走竹马等活动,他就做这些道具,平常保管这些道具。

郭:原来演《双锦衣》,那十八罗汉就跟神像一样,都是拿纸做的。他父亲就是做那的,耍狮子龙灯,狮子、龙头、龙尾这些手艺活就人家做的。

采:就是说您一直在易俗社长大的?

惠:嗯,就是的。我爸在易俗社住,我和我妈也在易俗社住,但是我学戏比较晚。他们都已经进社两年了,我还背着书包上学呢,每天下午放学以后,背着书包看人家站队去吃饭,吃完饭又站队往回走,白天就是这样子。晚上易俗社还经常演戏,我们在二层楼上头住着,刚好有个道道,过去就能看见舞台,刚好每天都能看戏。反正就是女的嘛,我特别爱看旦角,爱挂个线尾子、水袖这些,家里没有线尾子,没有水袖,我就在头上绑个绳子,拿手这样捋,这就是线尾子,把屋里挂的布帘子,搁到胳膊这,这样一抖一抖,这就好像是水袖。后来给我爸提出,我说:“爸呀,我看人家那些娃吃饭整齐得很,吃完饭还站队,回去人家都是一块,我上学老是一个人,我也想学唱戏。”我爸就说:“不能学唱戏,唱戏这个行当可不是个好行当,我在这个行当呆了一辈子,我还不知道这个行当是个啥样子?旧社会就根本没有女的唱戏,新社会才收了些女娃,你还想唱戏?你别想唱戏。”我没办法,每天晚上没事了之后,就看戏去了。出了这个房子,紧隔着一堵墙,过了这个道就是舞台。后来我就跟我爸一直说,我爸也没办法了,就说那行,我给谁说一下。我那些同学都正式学了两年了,人家都唱了戏了,我才开始学戏。我是51年下半年进易俗社的,比人家迟学两年。当时杨公愚当社长,就问我会唱啥,我说我会唱《藏舟》,我就唱了几句。以前没唱过,嗓子当时也不好,人家就说别害怕,重唱。然后又给人家唱,人家说还可以,把娃收下,就把我收下了。

后来我就跟他们一块练功、踢腿,人家当然比我老道的多了,人家两年的学生了,我才是个初学。也没人给我教,我看人家咋来我就咋来,但当时我爱看戏,心里也比较灵性一点,划手、扎势子这些我熟悉,所以看人家咋弄我就能来。当时是五年制毕业,按说我这个时间上根本就不够毕业的条件,当时趟马、走边,不管从桌子上往下空翻,弄啥胆子反正比较大,还都敢来。所以当时学的还不错,就正式的和他们一块毕业了。

惠丽华青年留影

采:比您来的迟的还有谁?

惠:再来的迟的就是54年到三原、咸阳去演出,收了吴西民、刘爱玲,他们是年龄稍微小一点的插班。我也算插班,但是我迟两年,他们迟五、六年天气。

采:当时进社之后哪些老师给您训练?

郭:分着来,有个武功组,有个文功组。基本功都练,但武功组有偏向性,武功组当时有个杨实易、鲁义民,练文功的凌光民。

惠:凌光民教旦角的,扎势子、下腰、踢腿这些主要是凌光民给练。后来排戏也是这样子,像《白蛇传》、《牛郎织女》,主要是凌光民排,其他像《游龟山》这些戏是李可易排。我演的第一个戏是《三回头》,就是凌光民老师排的。我去的迟,凌光民说我嗓子不好,老有点吃不展,有点颤的样子。他整整把我训练了三个月,就像这说话一样——干唱,比如“吕家女”三个字,从头唱到尾,训练了三个月,嗓子就算是好了、出来了。三个月以后就唱这《三回头》,第一次化妆彩唱,当时还不敢出去,老师把我往出一掀,我就跑出去了,跑出去也就不是那么很紧张了。那时候小,我只有13岁,一出去就感觉和排练一样,就是化了个妆,穿了个戏衣,包了个头。这个就是我的开蒙戏,其他戏都是在这以后排的。后来分行当,把我分到正旦门里边,孟光华老师给我教了个《放饭》,我和王保易、惠焜华、郭葆华都演过。凌光民老师还给我排过《别窑》,安鸿印老师给我排过《四贤册》。

惠丽华《桃花扇》饰演李贞丽

采:当时练功是怎样安排时间的?

郭:早上七点开始,先练基本功。练功内容根据行当有所不同,比如文戏行当也练毯子功,但不翻跟头。九点半吃饭,吃完饭以后是两个小时的文化课,十二点到两点排戏,两点休息。下午四点之后,饭一吃就是打把子、练架子功。

采:文化课给咱教啥内容?

惠:主要是历史、语文。

采:都有哪些老师上课?

郭:高培支高社长,还有张镇中,也都上过文化课。解放后还请了外头干部,给大家讲政治。

采:对两位影响最大的老师有哪些?

郭:冯杰三对我影响比较大。我就是唱郭暧那一段,冯杰三叫把我收下。56年一批演员被分派到外地剧团了,本来让我去咸阳,又是冯杰三把我拦下了。他说:“这娃像周振中”,我们团里有个演须生的叫周振中——那个人就是京派须生,冯杰三比较开放,对京剧很欣赏,觉得周振中的演戏很干净,我的风格和周振中接近。

惠:凌光民凌老师对我影响大,我旦角的戏基本上都是凌老师一个人负责。他除了给我排折子戏外,他排的一些本戏,像《牛郎织女》、《白蛇传》等,都有我的角色。《牛郎织女》里我演牛郎嫂子,《白蛇传》里我演许仙他姐。

采:郭老师当时排演了哪些剧目?

郭:我第一个戏就是《大拜寿》,我演唐王。那时候我也13岁,我们那时排戏不是说光新生部的这些老师,演戏的那些大人,他们也经常过来排戏。这个戏一开始是张镇中排了几天,后来是刘建中也给排了,最后又交给李可易,这三个老师都排过。李可易先生是全窝窝把式——生旦净丑都能教,所有大型的、有难度的戏都是他排的。

易俗社十四期学员演出《大拜寿》剧照,郭葆华饰演唐王、张隆华饰演皇后、刘棣华饰演公主、黄熙民饰演郭暧。

采:毕业前大概演了多少剧目?

郭:具体没算过,5年演的剧目不少呢。

惠:那时候每天晚上都演出,折子戏、本戏很多,现在回忆的话都回忆不起来了。

采:毕业后演戏和毕业前演戏有啥不同的感觉?

郭:55年我们正式毕业。毕业前娃们演戏没有啥想法,你本身就是文化底子低,说个难听话就是“混饭”了。娃们都是家里可怜没啥吃——穷,易俗社就是辅助社会教育,救济贫寒子弟。当时像我们一班国家每月管9块钱伙食费,每天晚上给你一个鸡蛋,一个馒头,每顿饭四个菜,四个人围成一个圈,坐个小凳子,就吃饱了。另外还发被子、发衣服,冬夏有两套制服,夏天女的有裙子,男的有短裤。张锋伯市长也很关心我们,有次就问:“把帘子挂了没有?”就说:“挂了”,实际还没挂上,“那行,我下午检查”,赶紧买布,把帘子挂上。那时候也没有啥竞争,老师教个啥就学个啥,都还要配合得好,你演这戏主要角色,我给你配戏,老师说弄啥就弄啥,也没有把谁嫉妒一下。毕业之后就不太一样了,思想上也就有变化了。我把这个戏演的就要比你强,嘴里不说心里有这想法,暗地里较上劲了。到啥程度了,花园里、篮球场、后面的练功场、中间的练功场、中间的院子、食堂、舞台,都成了练功的地方。到时候我在墙角那练,他在马路那边练,都占地方,害怕没地方练,都竞争着练呢。不是说谁和谁有啥心眼,没有,就是要把我练好,我练好了我就能吃饭了,能挣钱了。就是那想法。

郭葆华新生部时演出剧照

采:你俩是啥时候结的婚?一生合作的剧目多吗?

惠:我们是61年结的婚。我俩演的折子戏有《放饭》、《黑叮本》,本戏里头后来有《双锦衣》、《夺锦楼》、《三滴血》,还有《绿绮记》。

郭:《游龟山》我演田云山,她演田夫人;《黄河阵》我演姜子牙,她演二霄;《盗宗卷》我演陈平,她演吕后;《软玉屏》她演正旦,我演李彦芳;《桃花扇》我演史可法,她演李贞丽;《忠保国》我演杨侍郎,她演李彦妃。

采:那时候自己的演出感觉怎么样?

惠:我们后来就跟一队合并了,这时候易俗社正旦里面,前头有孟遏云、赵桂兰,我们这一班子里就是我,刘棣华当时还属于正小旦。我从小在易俗社,学戏记的快,赵桂兰经常身体不好,比如演《盗虎符》,她临时上不去,让我去问一下,她边给我说这几句唱摇板,那几句唱的是啥板路。那时候灵性,记忆力也好,边看剧本边化妆,把那个词就能记住,演出时也出不了错。这样的经历很多,不管过去的老版《双锦衣》也罢,老版《软玉屏》也罢,或者是《盗虎符》也罢,我都补过角,人家给我说咋唱我就咋唱。我正式学的戏就是《游龟山》里《二堂献杯》,是李可易先生给我教的,我演田夫人。当娃的时候学的,还有一个《放饭》,一个《黑叮本》,到现在都忘不了。后来还排过很多现代戏,反正那几年我感觉演戏比较多。

惠丽华《游龟山》饰演田夫人

采:二位老师文化革命时受迫害了没有?

郭:受迫害,咋没有呢!

惠:受迫害了。说实话,我倒罢了,我在那段时间怀小孩了,就怀我这个老二,他那段时间受迫害了。有人把他拉去打,叫他交代材料,拿脚在腰上踢,连滚带打的,就这样子,确实是吃亏了。

郭:我当时是团里的宣传委员,他们就说你三名三高,不打你打谁?

:以前看前辈们老艺术家们演出,对他们演戏还有什么印象?

郭:老艺人就是演的好,王天民、宋上华,你不要看人家是个男的,你就演不到人家那个程度。

惠:我们毕业以后,经常跟大人在一块演戏,这本身就是一种熏陶。你本身虽然是科班,老师给你教了几年,但不等于把一切都给你教了。下来跟大人在一块配戏,进距离观摩他们的演出,一方面再学习,这样对自己才有提高。像宋上华老师演的《杀狗》、《拷红》,从扮相、表演、唱念各方面都很讲究。他比女的都讲究,女演员的因为她是女的,就无所谓,所以达不到人家的水平。

郭:从化妆到演出,一点都不掺假。

采:在演出时有没有难忘的经历?

郭:我最难忘的就是排《沙家浜》。我和别人有不一样的的地方,就是我从小虽然唱文戏,但常练武功。小时候爱翻跟头,后来腿有了毛病,翻不成了。我爱打武戏,所有武戏没有我不参加的,因为我爱打把子,所以谁叫我打下手我都答应。虽然演的文戏,但我文功底子不厚,反而武戏基础扎实。我们这一班有好几个须生,蒋兆民是第一个,下来还有王保易、惠焜华、刘伟民、高信民,当时都比我强,再下来才是我。虽然几乎每本戏中都有我,但总是第二角色,不是第一角色,老师的看法就说我是二路须生,有意朝这个方向培养我。后来排《沙家浜》,决定叫我演郭建光。

当时王仲华演的胡传奎,宁秀云演的阿庆嫂,肖若兰演的沙奶奶 、樊新民演的刁德一。他们都是名演员,唯独我一个是学员,我就很担心,害怕给人家演不好,把人丢了事小,弄不好就把戏毁了。郭建光戏份不是太多,但是从政治上是正面人物,是一路角。为啥别人唱不成,因为这个戏里有武打,另外几个须生能唱的打不了,能打的唱有点吃力。郭建光没带胡子,按理是年轻小伙,为啥不叫唱小生的唱?因为易俗社有传统的,凡是身份大的角色,都让唱须生的演。像史可法,前面是戴纱帽的小生,后面是挂髯口,但在易俗社向来是须生应工。

郭葆华《于谦》饰演于谦

我之前虽然演戏少,但是都是些文武不挡的角色。比如史可法、于谦、戚继光、《花木兰》的武元帅、《黄河阵》的姜子牙、《金沙滩》杨继业、《挑滑车》的岳飞、《打韩昌》的杨六郎等。《沙家浜》演了以后,大家反响很好,接着排《社长女儿》,我演社长。叫排就排了,孟遏云是我大姐,要比我大多少岁,她当我老婆子。一排戏往那一站,相比我就是个娃嘛,简直不成。演社长不化妆不行,到最后彩排了,就找到了省话剧团。那时候易俗社跟省话剧团关系好,省话剧团有个好演员常到易俗社来,那天我就让他给我化了个妆,以后我就拿他的样子化的。我当时是个娃,不是退休老人,像武戏我根本不害怕,害怕的就是演年龄大的,另外就害怕给老艺人配戏配不好。后来这个戏演的最好,上海音响公司专门还给我灌了片子,现在我唱的在省电台还有。

从这以后演的文戏也逐渐多了,后来我一个同学从北京回来,看了我的戏,评论我说:“多年我没见你,实在没想到。你原来是咱这一班里最差的须生,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发展到这一步,你真是文武全才。咱这一班唱武戏就光唱武戏,唱文戏就只唱文戏,只有你一个人是文武不挡。像西安市的有些唱文戏的,到四十多了,谁还能打?你把戏演到这程度真是不容易。”他对我看法就不一样了。

郭葆华《社长的女儿》饰演社长

采:惠老师有没有难忘的经历?

惠:我最难演戏就是在文化革命中,男的排了个《滚滚石泉江》,剩下我们女的排了个《三强归队》等几个现代戏。当时刚好宣传“二十三条”,我和刘棣华、赵桂兰三个正旦都在“二十三条”里边担任角色,当时我占的比例是比较重的。头一个宣传“二十三条”, 这是每天晚上必须演的,它是宣传文化革命中“二十三条”的,一条一条按政策讲,要讲清楚。紧接着是个小节目,下来不还要演一个。在其中一个戏里我演了个年轻姑娘娃,这跟我演正旦完全是两个路子,就好比你演正旦的要演一个花旦或者小旦,尽管是现代戏,实际上跨度太大了。当时我下了些功夫,演出的效果的还是比较好的。《三强归队》里由尹良俗演三强,这娃后来把路给走歪了、走邪了,赵桂兰、我、刘棣华这三个正旦,一人一板唱地劝他,总共是每人唱两板,三个人要唱六个板路,把这个娃后来教育过来了。这是在社教时候,刚好要下乡,条件又不好,每天走十几里,演一场下来把妆一卸,再走上十几里晚上再去演一场,晚上睡一晚上,第二天背上铺盖又走,就成天弄这事情。

惠丽华《盗宗卷》饰演吕后

采:当时传统戏恢复以后是啥情形?

惠:十来年没演传统戏了,这十来年,他还在演员队里面,我已经不在演员队伍里面了,在戏校呆了几年。因为家里有三个娃没人管,当时又回来,以后在行政上干。行政上事情也比较多,在行政上呆了几年,最后才算是正式又回到了演员队里。回来就排演《夺锦楼》、《双锦衣》、《游龟山》、《黑叮本》、《放饭》这些戏,这时候易俗社分成了两个队,我在二队里边,三个正旦俩正旦赵桂兰、刘棣华都在一队,就我这一个正旦在二队。每天晚上的戏都是重戏,白天比如演个折戏《黑叮本》,隔一个戏下来就是全巧民的《虎口缘》或者《柜中缘》,我还得给她配一个戏。晚上再演一个《游龟山》,我演《二堂献杯》的田夫人,这又是唱功戏。要不然就是《火焰驹》的李老夫人,前面是正旦,后面是老旦。那几年确实比较累,但是把自己锻炼出来了,因为脱离舞台十来年了,从内心来说争胜心特别强,压力也大,晚上老睡不好。

采:郭老师当时恢复的第一个传统戏是啥?

郭:最开始我挑了几个折戏。那会和尚友社还没分团,王玉琴跟刘伟民演了个《杀庙》。刘伟民正演着呢,突然感冒了,一点声都出不来,话都说不出来了。张宁中那时候专门管理演出,下午来找我:“刘伟民没声了,你今晚把《杀庙》 演了。”我说:“我不演,这戏我多少年没演了,”他说:“戏贴出去了,我给刘伟民说好了,叫他给你再说一下。”化妆时候刘伟民就对说戏,我原来小时候演过,但是多年没演,结果那天就演了,恰好刘法鲁来看戏。我演了三天,第二天点名排队,张宁中给我说:“郭兄,刘法鲁说你《杀庙》演的好,电台要来录像呢。”我说:“刘伟民嗓子要不好,我演几场都无所谓,但你千万别叫我录像。他比我年龄大,也在我前面演这个戏的,不敢弄那事。”我就是我演历史剧的开始。

郭葆华《金沙滩》饰演杨继业

采:郭老师讲讲排演《西安事变》的前后过程。

郭:《西安事变》是这样兴起的。那时候全国都演《八一风暴》纪念贺龙,杨克忍从南方把《八一风暴》剧本拿回来,改成了秦腔,叫我和郭保国饰演方大雷。只给一个月时间,说必须元旦演出,郭保国说他唱不成,他不排。实际这个戏唱腔不多,就最后那一场戏能演个四十来分钟,唱腔多一点,那就我一个人唱。《八一风暴》中的方大雷实际就是演周恩来的,首先化妆起来要像。当时省话剧院在长安剧场演《八一风暴》,就让那里的老师给我化了个妆,那天正下毛毛雨,我拿着伞去的。那个老师姓张,我说:“张老师,我是易俗社的演员,我们也排《八一风暴》呢,能不能给我化个妆?”人家说:“能行”, 他把我看了一下,说:“根据你的条件,比我们演员好”。我也是国字脸,他说我这个脸型不错,人家是鼓励咱呢。给我化完了妆,我就打着伞去北大街照相馆照了张像,从那天以后,我就看着相片自己化。有天演出还化的像,一出场观众都说:“周总理来了,抓紧拍手”,把我还吓一跳。

郭葆华《西安事变》饰演周恩来

就因为《八一风暴》这个角色,我前后演了八个月。杨克忍一看:这小伙还能演周恩来。从那就把《西安事变》写了个剧本,这个剧本写成了以后就叫我演了。叫我演前一个任务就是,在商业招待所给我包了个房子,在那住着看文件,不叫我回来。省上的文件拿了厚厚几本子,所有西安事变发生的过程,谁是啥身份,谁是干啥的,谁起啥作用,全部看一遍。我看了四十天。再一个北院门原来有个电影公司,放小电影,叫我看周恩来的访问十七国,学习他访问中走路的方法,不光从外形上看,还找了一些录音,让我听周恩来的讲话资料。最后就研究这个人物,在后台前后门有个窄道道,就在那走过来走过去,那个走学了好长时间。最后才开始排戏,光“捉蒋抗日”那一场戏就三个导演——贺孝民、王蔼民、陈尚华,这一场戏就排了将近一个多月。那一板乱弹就练了四十天,就这样慢慢进戏了。到彩排时,从北京人艺请了个老汉,给我化妆。后来别人给我介绍了个郝建中,是省话剧团的演员,跟我同岁,每天来给我化。他给我化的时间长了,我有天下午没事,就自己化,感觉化的还不错,最后就自己化妆。过程就是这样的。

郭葆华《西安事变》饰演周恩来

采:您是什么时候退休的?

郭:退休是92年下半年,退休是易俗社当时领导耍的阴谋。他在易俗社是外行,对秦腔啥都不懂,一说都是外行话,所以易俗社这些人都不服气,他就让这些人全部退休了,很多人年龄都不到。

采:最后一次登台是啥时候?

郭:也是92年,纪念李可易老师诞辰85周年。

我给你说为啥要纪念李可易,他去世那么多年了,这才纪念李可易老师,为啥呢?这个老师一是没私心,再一个是本事比较全面,生旦净丑没有他教不了的,而且能给你分析的头头是道,老汉就有这特点。同样是生行,须生、红生、老生、文生、武生,演法唱腔就不一样,他都能给你讲出来。同样是武生,赵云、周瑜、马超,三人性格不一样,处的环境不一样,所以表演都不一样。同样是正旦,有钱的《二堂献杯》咋唱,穷人《三娘教子》咋唱,唱法都不一样。而且同样的秦腔,他吸收了西路的唱法,结合了东路的唱法。他还会敲鼓,有时乐队弄不了的人家都会弄。有次给我排戏,当时唱到那一句,打鼓的说:“不行,敲不进去”,人家说:“咋敲不进去?我敲你唱。”他几下子就把问题解决了,说:“你敲不了,再别说人家娃唱的不对,不会还不好好学。”当时敲鼓的栗怀荫那都算好把势,当时敲不进去,他就能敲进去。老汉脾气不好,但是对工作确实认真的很,本事就这么强。

在旧社会,易俗社就是你出去就不要进来,他那时候实在养活不过家,一月就那么些钱,有几个娃都没工作。当时高培支社长就给李可易说:“娃呀,你走。你啥时候回来,我都欢迎。”就这口气,所以老汉在西路、甘肃一带呆了几年,他把外头社会上的戏学的特别多。他给我教了很多唱法,我到现在都记着。我的大部分戏都是李老师教的,虽然好多戏没演过,像《大报仇》的《祭灵》、《争印》,他都给我排过。那时候排戏有个特点,虽然有些戏你演出机会不多,但是所有的须生戏你都得学,不能说到时候再学,那就来不及了,所以老话说拾到篮子都是菜。因此我们49级,各有各的剧目,不像有些剧团就只培养一两个把式,49级可以严格的说,都是把式。吕誉民做学徒时,连一个戏都没演,全是穿角子,但是他见得多,也学得多。后来到彬县去,成了把式,啥都能演,别人都还演不到人家那程度。这就是易俗社教学的好处,啥都得学,都得来。

李可易老师85周年,我们这批学生也马上要退休了,决定演一个礼拜戏纪念一下老师。当时报到文化局,文化局说没有这个先例,没批。最后是蒋兆民、张鸣仲他们在外头拉的赞助。我们这一班排的《黄河阵》、《大回荆州》等戏,最后阶段演的折子戏,有《黑叮本》、《放饭》、《古城会》、《柜中缘》等戏。还有从外面来的李老师学生,像姜能易、刘茂森等,刘茂森演的《五台会兄》,就是我配的杨六郎。

郭葆华《古城会》饰演关羽

采:郭老师一生大概能演多少剧目?

郭:我在戏校的时候统计过,有本戏、折戏大概有八十多出。

采:除了《西安事变》,您觉得那个角色你演的比较成功?

惠:年轻的时候岳飞,年龄大了就是《龙虎风云》

郭:当时演《龙虎风云》,那个戏意义好。马文瑞当时是省长,准备要拍电影,结果没有资金就没有拍成。

惠:他那戏确实演的好,特别是圆场,那有些动作,连动带唱,情绪上很饱满。

采:您能不能总结一下自己的艺术风格?

惠:他走的接近京剧的路子,比较文雅,不像老秦腔,胡喊胡叫。他的整体演出干净利索、风格儒雅。

郭葆华《龙虎风云》饰演魏征

采:您们是怎样培养郭军的?

郭:郭军这事让他妈说。

惠:郭军是我家老三,也是我们最小的儿子。他在上学时就爱秦腔这行,他爸、尹良俗等人在舞台上唱戏,他就在旁边看。他爸在那翻个云手,尹良俗来个啥动作,人家在这儿一看,也跟着学,爱这个事情。每次放学回来以后,就在家自己比划、打虎跳,有演出就经常看。他爸就说:“你咋成天爱看戏嘛?”,“我咋看那好耍的,我想学戏”,他爸说:“你想学戏,那你上学咋办?”,“我不想上学了”,“不想上学了那就学戏,学戏可苦得很”,“我不怕苦”。他爸说:“那行,我给你教两样东西。”教啥呢,把剑拿来教了一个花子,给他说穗子咋轮就和剑不在一块缠,他学得很快。后来再教个姿势,他也来的好。后来参加考试了,刚好易俗社和尚友社分团,当时两边都收人。一个郭军,一个薛学慧,这两个娃最小,外面招的都是有基础、都能唱戏的。郭军才11岁,进去以后慢慢练,一开始演《岳云》,他也学得快。这娃也该吃这行的饭,条件好,长得好看、脑子灵性,一学就能演,虽然人小,但演出来戏很大气。后来又演《红桃山》,他爸给教咋摆胡子、咋拿枪杆,毛文德当时说:“这郭军比郭葆华还强。”我说:“你胡说啥呢”,他说:“真的,你看你娃出来腿往哪一扎,枪杆这样一拿,屁大个娃,气势那么大的。”说实话,还就是气势大。所以就从这开始,他爸就好好培养他,徐抚民、张鸣仲、宋百存等一些相好的在一块都来教,也都比较爱娃。

郭葆华、郭军父子合影

郭军这娃练功不怕苦,告诉他:“你把腿搭这儿,我不回来你不敢收”。腿搭这一个钟头,都成了麻的了,眼泪流的“哗哗”地,但那个腿都不收回来。我说:“你把那收了就对了嘛”,就说:“你不叫我收嘛,我还敢收?”老实到那个程度了。我们到兰州去演出,兰州有一个剧团会《火烧裴元庆》,就学了几天。把这个戏套路学回来以后,参加比赛获了奖,就有人在写文章表扬他了。13岁那年演《红桃山》配角,就得了二等奖,演《火烧裴元庆》这时候他才14、5岁,就已经见报了。这个文章是苏育生写的,说这个娃腿功、台步、表演有多好。到16岁,他的《火烧裴元庆》在西安演的就很红了,已经小有名气了。他爸出名还是在《西安事变》,都40岁了,他16岁就出了名了。我家老二在外头住,回来以后就说:“哎呀军军呀,我们那住的卖菜的都知道这里有个郭军,武把子特别好。”只要易俗社在外头演戏,都知道有个郭军,有个《火烧裴元庆》。然后过了两年,在两年之内又学了个《挑华车》,19岁参加石榴花大赛,得了第一名。后来参加了很多比赛,都获奖了,那会获奖不给钱,奖牌、奖状都拿大袋子装,就给了这些东西。

惠丽华、郭军母子合影

郭:有一天团里写的《裴元庆》,北京文物局来了个头儿,是个武生演员出身,以后搞文物的。人家也是名人,来文化厅办啥手续,走到门口一看:《火烧裴元庆》。他就怀疑:“秦腔还能演《火烧裴元庆》”?就那想法,“我今天晚上要看一下去。”那天晚上就去看了,一看以后就问你们社长是谁。当时是胡新中是社长,就把老胡找来,“你是易俗社的社长”“嗯,就是”,“明天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一下”,把他证件拿出来,“我昨天晚上看了你们这个《火烧裴元庆》,咱们开个座谈会”。胡新中说:“那好嘛”。咱团里基建没地方,后来借用了政协礼堂。人家去了,所有年轻演员也都去了,他们都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去得早。郭军把功练完了,穿了一身蓝线衣、线裤——练功的服装,还是光头。进去以后,他愣住了,就很奇怪:到这个年代了,还有人不留头发,穿一身练功衣服跑来开会,这娃真是厉害。后来就为这戏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就说:北京武生还没有这样的,看到他我就想起了当年的杨小楼了。小小年纪就演到这程度,原来我就想不到秦腔还能演这戏,出乎我意料了。这是一个。

还有一次,上海京剧院在人民剧院演出。咱们这边演《火烧裴元庆》,对方看完了以后就问:“这是哪里的演员?”,“这是我们团里的”,“这是秦腔演员?”不相信,“秦腔还能出这演员?”,“这真是我们的演员。”《火烧裴元庆》拿了两个一等奖,第三回不让郭军参加了,冀福记说:“我娃拿奖太多了,让别人去吧”。就让给旁人了,就没参加。参加石榴花,《挑车》拿了个一等奖。那天《挑华车》是最后一个节目,之前演了六个戏了,群众看得都瞌睡来了。贺孝民是社长,都说:“看你那啥戏呀”,把贺孝民说的恼火的,不说话了。郭军年龄最小,是七个戏的最后一个,出来以后,评委都使劲在那看呢,都说易俗社能出这么一个好武生,真不简单。

郭军《火烧裴元庆》饰演裴元庆

采:为啥改行从事了影视界?

惠:说起来很伤心。

郭:那年演《火烧裴元庆》,他给我提出来说,易俗社的东西不好。娃耍那锤不顺手,而且是纸做的,稍微一碰就烂了。最后没办法,我把那锤拆开,看咋做,自己给做。做一个,又做一个,不行。

惠:一共做了14对。

郭:一共做了14对锤。最后不行了,我看人家山西的演员在咱团演《火烧裴元庆》了,演的不错。我把人家的锤拿来一看,问咋做的,他给我一说:把这个穿过去,要拿铁丝缠住,不能拿布弄,完了拿胶一粘。最后做了两对锤,这两对锤就做对了,以后就拿那两对锤演。

惠:他演最后一场是《火烧裴元庆》,那天招待日本、荷兰人。因为要招待外宾,剧院那天晚上把帐幕整个都换新的了,灯光也整个换了,整个舞台改的一下亮堂了。这个戏最后要下高,舞台上搁三张桌子,人上去要向下翻。这三个桌子就和高跟鞋一样,下面细上头粗,很不稳当,需要有人扶。每次都是我和他爸在那扶,有时候舞美队谁下来在那扶,总还有别人给扶,还有个梯子,也可以上到三张桌子顶上去。往常倒真没出事,就那一天出了事了。

在那之前就给团里书记谈了,说这个桌子不稳,娃在上面很危险。但书记就说:“那行,给娃重做一个桌子”,但这个书记是部队上下来的,不懂戏曲,桌子做高了。另外那天剧院新挂的幕布,又加了几个杆子灯光,娃这一上去,个子又高,扎上四面靠旗,半截子就戳在那个幕条里头,在那个灯杆子里头。再一翻,一起劲肯定就要翻过那个杆子,要是掉下来肯定就把哪里摔了,要是没掉下来挂到上面就被电打了。说实话,好在电倒没打,直接翻下来当时就把脚崴了。下来就说:“妈,我把脚崴了。”我说:“不要紧,你先坐一下,”我当不要紧,结果上去以后,后面主要是翻跟头,要连续翻七个还是几个,还有劈叉,最后还有个三百六僵尸,“啪”一翻。

郭葆华、惠丽华为郭军扮戏

郭:娃上去以后,这是幕条。平时娃在这,旗在这,娃上去就翻下来了。那天一个桌子比原来高将近半尺,下来三个桌子高的多了,他那1米82的个子,你想,靠旗还那么高,把靠旗塞到幕条里头去了。结果没办法翻,娃往后一背,一背就撞到上头,结果脚后跟落地了。脚后跟一落地,骨裂了。把娃搀下来,走到后台,我给冀福记说了,让把娃看一下。说:“叫李新华帮娃包扎一下”,一句话就走了。李新华是我们团里的大夫,给娃把这个穴位搓一搓,揉了揉。

惠:过后我们排了个片子,骨裂了,要住院。我俩都有演出,住院谁陪?那时候钱又少,请不起人。就我军军说的话:我一晚上演个《裴元庆》,吃两个肉夹馍,一个肉夹馍一块五一个,演出费两块钱一个,一晚的演出费吃两个肉夹馍还不够。当时就是这么个条件。我俩再一演出,娃在医院叫人陪必须花钱,人家易俗社不管,就我们自己管。我就不再演出,专门陪娃。最后一个事我觉得很伤心,那么大个子要上厕所,过去都是蹲便,不像现在坐便。我给冀福记提出来:“那么大个子我没办法,得备个便件”。“便件自己买就对了么,这事还给易俗社说?”,我说:“住院没人管,买个便件易俗社再不管,这医院我娃住不成了”,他说:“你把这便凳买了之后,多少钱你先记下,以后给你报。这个便件不用了,要交给王望月(易俗社管物资的)。”说话很苛刻,戏完了之后人家都散了,我们三个痛哭了一场。

郭:去看病,车票那时才4块钱,来回才8块钱。易俗社不给报,最后我没办法,拿自行车推。我那时刚退休,一月才119.25元,拿这些钱坐出租车坐不起,我拿自行车把娃推上,大家都说:“看,把娃推上看病了。”那是工伤,易俗社不管。娃很伤心,不干这事情了。

郭军《挑华车》饰演高宠

采:郭老师退休以后就到戏校教学生还是?

惠:退休以后也没马上教学生,他还在三桥上了一段班。

郭:为啥退休?是因为种种原因,其中有一点:易俗社对人不爱护。我不干了,咱那时候脾气也坏。后来到三桥呆了几年,在办公室接电话,记谁要多少纸,谁要啥东西,光记这些。啥都不管,一月就是给我买盒烟、买茶叶,就是远了一点。后来易俗社揭不开锅了,好多戏演不成了。宋百存给我说:“咱易俗社实在不行了,你一走好多戏都演不成了,你回来演戏吧”。冀福记说了,给我一月300元。看在宋百存面子上,把我说的又回来了,回来演戏,冀福记把口气变了:不是300元了,演一场戏给20,就是那了。你说这是啥人,你说啥就是啥,原来要给我说一场戏20,那我就不回来了。我回来一看,还是干不成了。张耀宗在戏校,说:“郭老师,你来给咱教学生,学生这须生难教。”我就去戏校了。当时易俗社去的人不少,有的干一个月,有的干俩月,有干半年的,我干了四年。主要教了三个学生:屈鹏、王战峰、安旭亮。安旭亮条件不错,嗓子好,扮相也不错,就人家不爱这事,只是想把户口落在这,不好好学。我说:“我不管你爱学不爱学,反正不管排啥戏, 给他们排一遍,给你就排一遍。至于你来不来我不管,我凭我的良心,我给人家领导交差。”张耀宗说:“郭兄,这钱也不多”,我说:“无所谓,我不是跑你这挣钱来了。咱把事干了就行了,我看你面子。”

有学生找到某老师学戏,人家排一个戏要五百元。我不是为钱,咱没有那经济头脑。有个学生家长要请我吃饭,我说:“我不吃。我在戏校都拿工资了,我还能吃学生的饭?非要我吃,一碗面我给你两元钱。”我说我把钱给你,他说不要钱,我说不要我就不吃。所以我跟娃们关系都好,还有一些基础差的学生,我也愿意主动教他们。娃们对我也尊重得很,哪个娃啥不会,我都给说。

郭葆华演出《三滴血》后领导上台接见

采:段王军在文华奖参赛剧目,是您跟张宁中老师给排的?

郭:段王军的情况是这样的。有次我看他演了个《忠保国》的马芳,就是出来拿个刀走个过场一点戏,我看着娃个子还大,就说:“王军,你唱个关公还可以。”后来他打电话说要跟我学红生,我说:“你学,我就给你教”。他开始啥都不会,还不敢到易俗社教去,他怕同学都笑他。我说:“你骑摩托到这来学”。每天来了,把电壶拿上,茶沏上,关公的刀搁这,在这排了半年多。

惠:娃没有基础,以前没有学下东西,本身也不是很爱这个行当,喜欢摇滚乐,歌唱的不错。

郭:歌唱的好,嗓子也好,唱戏唱不了。

惠:唱歌唱戏这是两码事。这娃还是很用功,夏天那么热的,线衣线裤穿上,汗衫穿上,一个教,一个练,坚持了半年多。

郭:开始不敢往易俗社拉,能看过眼了才拉到易俗社。那天一排,旁边有个演员原来也演过,那天在现场,他一看就问:“郭老师,这谁排的?”我说:“我排的”,他说:“我想不到,把段王军能排到这程度。”就这样排出来了,娃这回参加文华奖,他得了三等奖。我说:“王军,三等奖够你的了。别看其他人拿一等奖、二等奖,人家演多少戏了,积累经验都比你多。一共六个关公戏,最后就剩你一个,还能拿三等奖,这就是你的胜利,也是你下功夫的收获。这个三等奖不容易,在500多个演员里面能拿三等奖,很不错了。不要骄傲,好好练。”

惠:娃比较诚实,确实对我俩也不错。最后把张宁中老师叫过来,再给他说,学的也很用心。

郭葆华《古城会》饰演关羽

采:二位老师还有啥未了的心愿?

郭:现在希望要领导上重视秦腔,而且要内行的领导来管理,想办法让他更好的发展。作为年轻演员来说,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多向老同志学习。现在的情况是老人谁走了,这戏就走了,以后你想再学习就难了。就像王秉中演的《七军》,我现在把唱腔还记着,他那就是好。李万春到西安来了,看了他的戏表示很佩服,互相称兄弟呢。袁世海、李和曾到西安,专门要求住到易俗社来,在这里租的房子,对易俗社就那么尊重。现在好多老人都不在了,很多戏也没人演了,很可惜。我们这一辈人也七、八十岁了,见过一些前辈演戏,自己在几十年的舞台生活中也积累了些经验,很想把它毫不保留的传下去。所以我说现在,领导要重视,对演员的各种福利待遇要提高;演员要重视,在练好基本功的同时应该抓紧时间多学戏;群众要重视,为真正专心从事艺术的演员鼓励加油。

惠:我就说我一点,其他的不说了。我这一生中有十二、三年没在演员队,其余时间都是在舞台上度过的。现在观众只能看到我演的《黑叮本》,别的戏为啥没见上呢?因为《双锦衣》、《夺锦楼》、《游龟山》等,好多戏我和赵桂兰一个角。她比我年龄大,比我资格老,所以易俗社排一本戏,差不多她演过了,大家都知道了,甚至是录像、录音完了之后,才让我去演。所以,我留下的资料比较少,这一点来说有点遗憾。

郭葆华《画龙点睛》饰演马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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