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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名旦张燕采访实录

2017年09月15日 10:28:34来源:秦剧学社 作者:古洋州 张振秦 梦回秦情 陇上一痴 浏览数:869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采访时间:2015年8月2日

采访地点:西安市薛宅

采访人员:古洋州 张振秦 梦回秦情 陇上一痴

录音整理:追风

文字编辑:陇上一痴

张燕、薛庆华夫妻合影

名家简介:张燕,原名张秀珍,1941年生于西安,1952年参加陕西省劳动剧团,后改文光剧团,1956年随团转入渭南地区。1960年文光剧团与渭南新民社合并,为渭南戏曲剧院一团(即渭南市秦剧团前身)。1979年,调入西安市二团(即三意社)工作,1994年退休。师承杨荫中、康顿易等先生,工小旦、青衣,并随东路秦腔老艺人王德元先生学吹火绝技,在四十余年的舞台生涯中,主演了《红楼梦》、《游西湖》、《白蛇传》、《白玉钿》、《刘婵金》、《百花公主》等一大批优秀剧目,是文武兼备、唱做俱佳,深受观众喜爱的秦腔名家。

以下为采访者(简称“”)和张燕老师(简称“”)对话实录:

采:张老师,您老家是哪里的?在什么情况下学戏?

张:我是西安人,家就在老南门外西河巷(现在南门迎宾那),最早在城河岸上住着呢。我生于农历1941年6月7日,从小就爱戏,一天就爱没谱的胡哼哼唱,当时家境非常贫困,住的地方离尚友社比较近,从南门进去拐到木头市就是尚友社。我大舅会吹笛子,经常去看戏就把我带着呢,过去就是八分钱一个签子(就是站票)。我小时候没学戏以前就是在尚友社看的戏,所以看了戏以后有这方面的悟性,看完戏,回去就在家扭捏的跑呢,模仿舞台上的东西,那时候嗓子很好。我妈也爱戏,平时就哼几句“吕家女来好羞惭,老娘不必泪纷纷”。从9、10岁开始,几乎隔两天就要去尚友社看戏,所以我从小对华美丽、王玉琴、张新华印象很深。50年代尚友社主要唱戏也就是华美丽、李爱云、张新华,那时候李爱云是最红的时候,太好听了。李爱云的味道类似肖若兰,唱腔声音不大,乱弹唱的入味、囊哉的很。我是个活波的性子,一辈子不爱哭,爱笑。我妈对我学戏也比较支持,当时学戏无门,过去对这个社会也不懂,也不知道在哪里考,啥时候考呢。以后我舅就托人把我送到三意社去了,我说我还和三意社有缘,最后也落脚到三意社了。后来我回忆考我的老师可能就是苏蕊娥。当时去了,人家问:“娃,你会唱啥?”我说:“我会唱歌”。我给人家唱的歌,人家说这女子声这么好的,让我回去准备铺盖,过两天就去。哎呀,我高兴得很。结果人家问我:“认识字不?”我说:“我没上过学”。“那你来了,谁给你念戏呀?”需要别人念脚本呢。就出了这么个岔子,在三意社就没有学成,这是50年的事。我回来后,家里很穷,拾垃圾,捡碳核。家里做卖蒸馍的小生意,30斤面的本钱,一天蒸两笼馍,卖馍呢。后来我舅看我学戏心切,就托人把我送到文光剧团了。文光剧团52年时还叫劳动剧团,前身是劳动习易所,当时文艺界有些老人抽大烟,都在那戒烟。当时所长叫陈子敬,他非常爱戏,他看有些人来戒烟后就回不去原来的单位了,像易俗社好多演员出来就回不去了。留到社会上怕又吸烟,另外陈所长看社会上有些流浪儿童,想给娃们找个安身之地。他就有这想法,把这些戒了烟的演员,干脆留下来组成个戏班子,然后在社会上招收了些流浪儿童。再一个,当时有个封至模办的晓钟剧校,由于各种原因解散了,有一、二十个演员,也补充到了劳动剧团。加上收的学生,还有易俗社退下来的一些年青演员,当时劳动局团人员组成就是这么几方面的。

张燕青年时期剧装照

采:到劳动剧团有没有考试?

张:这还有个小插曲,我第一次到劳动剧团是52年,刚过了年,也就是阳历2月份。把我嗓子一听,让我回去准备东西,很快就去了。在那呆了七、八天,就在张家村(现在黄雁村那的张家村),咱小时候家里可怜,吃不饱,又瘦又小,脸也是黄的。剧团那个领导就说我有病呢,让我回去。七天刚吃了个饱饭,就让我回去了,我就哭着回去重操旧业,拾破烂、做生意。到了4月份底、5月初,剧团要出外了,需要人员。乐队上一个师傅姓韩,当时就给团长说:“当时考的碎黄毛女子能行,一口好嗓子,就是屋里可怜,娃吃不饱才瘦。”就那么一句话,团长就说:“你去把那可叫来”。我小时候是人白、头发黄,人家把我叫“黄毛女子”。然后韩老师就到家里叫我来了。当时我家后面有个垃圾堆,头发毛着,提了个笼笼,拉了个铁钩钩,在那上面捡碳核呢。我妈叫:“秀珍,快来,你韩先生来了”。我原来就叫秀珍,张燕是我的艺名。我妈给我梳洗后,韩先生把我领回去了。这是二次才正式进到劳动剧团。

采:劳动剧团还去过宁夏?

张:52年我进团以后,就把劳动剧团交到宁夏去了。当时宁夏有个人民剧团,有个银川剧团,把我们交给人民剧团了,等于人家底下的一个剧团。当时过去的时候我还小,唱不了戏,上面的学兄、学姐也就是十几岁,有的大学长才倒仓。看起来是七、八十人的团体,但是一班年轻人,背不了戏。所以到了银川以后,人家看了以后比较失望,以后由于这原因,对我们剧团很不好,给人家叫一队,我们是二队。等于我们劳动剧团靠人家养活呢,时间长了,人家就觉得养不起,就不好好给我们吃饭了。当时去的时候有有70多个人,以后就把剧团在当地就要散了,把有些演员分到其他行政、商业上的。当时我也就是十一、二岁,唱不了戏,还是个学生娃。那时银川当地只有一条马路,就两个剧团,还有个歌舞剧团,把我们分出去就相当于活不了。我们都给家里写信,说在那生活不行,我们西安的家长老人就联合起来跟公安局闹,打官司把我们又要回来了。52年的12月去的,53年8月就回来了,在那呆了七、八个月的时间。

采:在宁夏的时候排戏练功吗?

张:我当时一进剧团就要跟着练功,在那人家还比较器重我,因为我嗓子好。老师给我排了两、三个戏,像老《断桥》、《拾玉镯》。当时我们劳动剧团单独演出着,后来还把我抽到人民剧团还给人家配了些戏,参加了大人队的两、三个角,像《孔雀东南飞》里面刘兰芝的小姑子等,康老师(康顿易)给钱森排了《红楼梦》,当时给我安排了个袭人。下来张金民老师给我排了个《断桥》,我的《断桥》在银川演还是红极一时了的,人小嗓子好,还到处不断演出。上台时练功时间比较短,肯定动作等按要求还不到位,因为看我小,观众和老师对我很鼓励的。

张燕《陈妙常》剧照

采:您对钱森还有印象吗?

张:有么,钱森后来的夫人王辅梅,是唱生角的,我演《拾玉镯》,她就扮演的傅鹏,和我关系比较好。我是以后和钱森见面的,他前面的夫人是马鸿魁跟前的一个丫鬟。钱森唱戏很不错,条件很好。

采:劳动剧团回西安以后情况怎么样?

张:回来了以后就把我们安排到大麦市街,也不知道是个啥单位,里面有个大院子,给我们盖了个简易剧场。我们在大麦市街呆了三年,公安局给我们系统的培训了几年,这个时候也开始学文化,系统的排戏。

采:当时在劳动剧团老师都有谁?

张:劳动剧团是公安上办起来的,当时剧团的编制有团长、指导员,是按照公安的编制走的,以后连会计、秘书都是公安上的。当时的启蒙老师有康顿易,这是易俗社给王天民配戏的,很有名气的一个演员;还有杨荫中,也是易俗社下来的,唱旦角的;还有刘文中、赵注易、杨远中,这都是易俗社的很好的演员。因为有这么多易俗社的老师,以后文光剧团的演出风格,就是易俗社的艺术风格。比如54年我们到咸阳、宝鸡一些地区演戏,他们就误认为我们是易俗社49级这一班的。易俗社当时解放后分了个甲、乙班,大人是甲班,49级学生是乙班,有时候我们去了,他们就误认为是易俗社的乙班来了。另外我演戏的路子和张咏华很接近,她演的戏像《白蛇传》、《貂蝉》、《游龟山》,也是我常演剧目。我的行当就是小旦、正小旦,这个行当在戏曲里面是路子比较宽的,上可以演正小旦,下可以演小旦,甚至接近于花旦。

1954年文光剧团在西安演出戏报

采:您小时候学戏有没有挨过打?

张:挨过么。我小时候比较乖,能吃苦,老师打的还是比较少。我的腰到现在是坏着的,当时在大麦市练功时,老师给我搬腰搬的不当,以后就骨折了。小时候娃们练功就是骨折了,也不给看病,就是腿跛着,还得练功、演出。所以以后都弄成了陈旧性的病了,我现在身体最不好的就是腰的部分,腰椎的第三节骨折着呢,几十年都这样。这一部分现在病多的很,又是骨折,又是突出,又是膨化,向前滑出,这一块三、四个病。

采:当时有没有老师和老师同台演出?

张:我没有。但是我上面的师哥、师姐,像马笃(即马世中),人家和杨荫中、杨自易(即杨远中)、赵注易这些老师合作演出过。他们是从晓钟剧校合并过来的,比我们年长一些,我们是劳动剧团后来收的,算第二期学生。

采:第二批到劳动剧团的有多少人?

张:不多,就十来个人。主要有几个女的,像周婉、陶蘅、虞淑贞、吴华等。

采:有没有看过老师演出印象比较深的?

张:我去的时候,有些老师已经不再演出了,像杨荫中老师,后来中风了,虽然能给我们教戏,但是手脚不灵便。他给我排过《断桥》,据康顿易老师给我说,杨老师人家年轻时《断桥》很出名,虽然脚手不灵便,可怜就是一个手、一个脚,但是给我排了不少戏,我的《杀仇》也是杨老师排的。过去老师对学生负责得很,比父母还负责,真是对学生就像对子女一样。过去那样怎么能学不出来?老师就不允许你耍,随时叫你给你说戏、教唱、教动作呢。现在把咱们的好风气没有传承下来。

张燕《庚娘杀仇》剧照

采:马世中老师说他和杨荫中老师演过《走雪》?

张:那有可能。因为马世中50年成立剧团就过来了,是从晓钟剧校到劳动剧团的。人家学艺是在解放前,跟任哲中是师兄弟。我来的那年,杨荫中老师就演不成了。杨老师演戏比较恨戏,老汉演了好多仇杀戏,像庚娘这类角色。老《断桥》是受陈雨农亲传的,杨老师给我们唱过乱弹,是男旦的那种声,一般女的学不来,声音的穿透力很强,力度好得很。我的《杀仇》是杨老师一腿一脚给我教的,他在易俗社唱过这戏,这戏就是易俗社的。过去的老师叫人永远不能忘,还有像康顿易老师。我小时候没有上过学,演的《红楼梦》词句那么深,我咋能理解吗?康老师把一本戏在肚子里装着呢,没有脚本,他一个角色一个角色给我教呢,整本戏就是一句一句传下来的。我那时候年龄小,个子也小,一天就拉着康老师的衣服角角,他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边走着边唱着,好多的唱腔,就是这样学会的。现在……,我和老伴常说呢,出个好演员哪有那么容易呢?一看有些拿梅花奖的,不好好跟老师学,没有传统戏的基础,弄个现代剧,唱念做打啥都没有。尽管奖拿了不少,但对她艺术上有多大的提高?

采:当时你们都排演了哪些剧目?

张:我们剧团所有人加起来是86人,光演员就40多个,没有闲人。我进团之前,人家大学生就能演一、二十本戏。像马笃,人家正唱戏呢,剧目有《赤胆忠心》、《翠娘盗令》、《皇帝与妓女》、《虎头牌》、《七巧图》等。我排的第一个是《红楼梦》,接下来是《陈妙常》、《张羽煮海》,从这开始演到56年。56年时我15岁,已经能唱一、二十本戏了。我小时没有经过一般人在剧团的过渡,他们都是开始穿角子,演一些不重要的角色,慢慢的让你演主要角色。我从开始排《红楼梦》,就是主角林黛玉;以后排《秋江》,我演的陈妙常;《张羽煮海》是个神话戏,我演的龙王的公主,53年我就担任了主要角色。

张燕《红楼梦》剧照

采:56年什么时候去渭南的?

张:56年大概在春季,天还没有暖和。那时候西安剧团多的很,外地有甘肃、还有咱宝鸡、汉中等都向西安市要剧团支援他们。整个西安市戏曲界就开始了大支援,把文光剧团全部给到了渭南。55年我们就变成了省文光剧团了,到渭南以后我们也是独立的,还挂的省文光剧团的牌子。一年多后,地方上提出既然交到了渭南,就不要再挂省上的牌子,后来才改成了渭南地区文光剧团。那时我们剧团已经整体很强了,到了渭南后,先到山西巡回演出。这次巡演是在西安时就和人家山西定下的合同,演期三个月。

那时我的戏就多了,《红楼梦》、《陈妙常》、《张羽煮海》、《嫦娥奔月》、《貂婵》,主要演的《嫦娥奔月》。在这期间还排了《白蛇传》、《天仙配》,剧团的生活就是边演出,边练功,边排戏。有的人不知道,认为当演员很风光,不了解这是个很苦的职业。小的时候要练功,特别是前三年,就像给犯人上刑一样,当然现在不上了。娃们的腿踢不上去了,要撕腿,腰下不去,要扳腰。撕腿,就是把腿绑到长条凳子上,脚底下垫砖。所以过去的演员,几十岁了腿功还是那么好的,那是硬练出来的,现在……,京剧人家没有走样,人家就是按照传统教戏。咱现在这乱套了,省艺校这么大的学校,里面没有专职固定的秦腔老师,同样一个戏,几个人给娃们排呢,今个这样弄,明个那样弄,娃们也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规范的。教学你不先解决师资问题,这简直是胡弄。对于老师也了解他自身演戏得情况和排戏能力,完全就没有人把关。我们那时候尽管已经演那么多戏了,进剧团也多年了,但练功每天都在坚持。

秦剧学社采访张燕老师

名家简介:张燕,原名张秀珍,1941年生于西安,1952年参加陕西省劳动剧团,后改文光剧团,1956年随团转入渭南地区。1960年文光剧团与渭南新民社合并,为渭南戏曲剧院一团(即渭南市秦剧团前身)。1979年,调入西安市二团(即三意社)工作,1994年退休。师承杨荫中、康顿易等先生,工小旦、青衣,并随东路秦腔老艺人王德元先生学吹火绝技,在四十余年的舞台生涯中,主演了《红楼梦》、《游西湖》、《白蛇传》、《白玉钿》、《刘婵金》、《百花公主》等一大批优秀剧目,是文武兼备、唱做俱佳,深受观众喜爱的秦腔名家。

以下为采访者(简称“”)和张燕老师(简称“”)对话实录:(接上集)

采:60年光文和新民剧团合并了,这对你们有没有影响?

张:当时我们文光剧团这一批学生,背的戏就很多了,我们这个年龄,在舞台上也是形象各方面最好的时候。我们那个团长马玉林,原来是公安局的干部,老汉是个留日学生,能写剧本,文笔很好。这老汉很注重培养学生,他的方法整个就仿效易俗社培养学生的路子。舞台上非常讲究,一个小锣没敲对,老汉下来都要批评你,非常内行,对其他剧种也非常有研究,他对我们的表演上要求很严。59年我们到四川演出,演出剧目有《游西湖》、《白玉钿》等,又唱又动,布景舞美,都非常洋火,得到了当地观众的热烈欢迎。所以,这个时候文光剧团在各方面已经把新民剧团压了一头。

新民剧团过去是私人的老班底,刘孝汾是班主。主演都是旧社会聘请下的,这叫搭班子演员,有一些演出经验丰富的老艺人,但整体队伍不如我们整齐,戏箱、舞美各方面都比较陈旧。文光剧团在渭南演了这些戏后,我们的观众就上来了,所以对新民剧团的演出就很有影响。当时地区的领导偏向人家地区的剧团,因为他们在那的时间比较长。以后当地政府对文光剧团就处处刁难,到57年整风,就想把文光剧团弄散,下放人都是一批一批的砍,最后几乎是弄散了。我们到渭南是86个人,整风以后减到了50多个人,乐队除过一个敲鼓的和拉板胡的外,全部下放,没有乐队了。这种情况下戏咋演?当时就把文光剧团弄的唱不成戏了,后来再合并就顺理成章了。

我们剧团有好多老师,也都给你弄完了。我们剧团还自带服装工厂,这个服装厂也就是相当于舞美队的成员,平时给我们做衣服,演出时给我们管箱子。就是这一整风,把这一批有技术的人,能刺绣、能做衣服、能做头帽的,齐茬把这砍掉了。剧团也没有化妆师了,新民剧团就没有这些编制,私人剧团就是人越少越好,啥都不要,自己化妆,化妆也没有我们这边讲究。最终按照他们的编制,把我们80多个人下放成50多个人了。但我们几个唱戏的始终没有被下放,旦角里中间背戏的有我、陶虹(即陶蘅)、周婉,底下几个配戏的演员,还有背戏的生角演员等都保留住了。文光剧团为啥能撑到最后,就是因为有这几个提戏的演员。

那时候剧团三天合,两天散,就这样合过来散过去的折腾。原来渭南14个县,各个县都有剧团,而且都很不错的,像潼关剧团,原来在东潼关那一班演员都很整齐的。华阴剧团,就是雷开元和卫赞成待的剧团,人家各个剧团都很不错。就这样一会合到一块,下放一批演员,隔一段时间又分开,人不够从社会上又收,每次合并和分散对剧团都是致命的打击。

我们文光到渭南去的时候,省上就说不会亏待我们,给我们拨了20多万元。那时候的20多万元,在苏州办了一整套苏杭的箱子,我们带的新箱子,幕布、灯光,一套全是新东西,连乐队坐的椅子,都是钢管椅子,上面写的文光剧团。拿到渭南的都是全新东西。新民剧团一整套都是旧的,去了以后人家一看,赶紧合到一块。合了以后,就以新民剧团的戏为主,把文光剧团的娃们都在一旁撂着呢。

59年底,从四川巡演回来后,就把我们合到新民剧团去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二次合团,也都没有下放的,因为已经下放过几次了。合到一块矛盾就出来了,各是各的演出风格。新民剧团是社会的老艺人,是乱搭班,演员结构很复杂,也没有带学生,也没有统一的演出风格,而且那时他们的年龄都比我们大。我们这一拨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可想当时的演戏局面。另外演员行当之间也有冲突,我和余巧云老师是一个行当,小旦、正旦,像《白玉钿》这个戏,是余巧云老师小时唱下的,等我去一唱,她就不唱了。她原来唱的小旦,我去以后她就全唱正旦戏了,和我就成了两个行当,这样就避免了冲突。但是其他同学的遭遇就很不好了,合团以后把我们唱花旦的陶虹,下放到大修厂去了,从小学戏的,让修汽车去了;把唱正旦的周婉,弄到耀县水泥厂去了。文光剧团几个撑戏的旦角,就留了我一个,另外留了唱小生的晋易和唱老生的马笃等少数几个。新民剧团的人负责派戏,他就以演新民剧团的戏为主,文光剧团的戏成了垫窝子戏了。礼拜天把你派到白天,外地演出把你派到中午,就成了这样子了。合团以后给我还排了几个戏,《武则天》中我演的武则天,《赵氏孤儿》中我和余巧云演的公主,现代戏《野火春风斗古城》我演的银环。剩下我那些同学,都没有排戏,虞淑贞、吴华等陆陆续续都转行了。很可惜,硬是把解放后成立的国营剧团解散了。

60年渭南成立了个大县,把剧团弄成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团,都不叫剧团原来的名字了。新民剧团是一团,文光剧团是二团,白水剧团是三团等等,合大县就把14个剧团压成8个剧团了,其他几个剧团就撤掉了。我们这个渭南地区二团的名称,还叫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合团以后,我们剧团的好多人演不上戏,其他省也来挖演员,好多演员就走了,像唱二花脸的张进财,唱生角的王馥生,唱丑角的王克煊,还有唱花脸杨宏斌等,陆陆续续都走了。晚上还有戏呢,铺盖一卷,往墙外一撂,偷着跑了,最后跑的剧团也演不成戏了。到62年矛盾就更大了,反正矛盾再大,把你元气整个伤了,也独立不了啦。因为你没有人了,把你有用的人都弄走了。

王辅生、乔新贤、张燕、李夕岚《画墨珠》剧照

采:62年以后就相当于文光剧团就不存在了?

张:剩下只有几个人了,以后渭南剧团截止我走的二、三十年也成了乱搭班。新民剧团在合团以后也走了一批老人,像申正昆、王正甲、赵定国原来那一批也走了,文光剧团陆陆续续走了一大批人。64年演了现代剧,又陆陆续续从其他地方进了一些人,像耀县的闫瑞民、华县的左福成等。以后渭南地区秦腔团是以新民和文光原来的人为基础,最后来了些演员,成大杂烩了。现在新民剧团的人退完了,文光剧团的人也退完了。

采:文革中,您是怎么样的?

张:我这个人还比较幸运,我能适应历史剧,也能适应现代剧。八个样板戏我几乎演完了,像《红灯记》的李奶奶,《沙家浜》的阿庆嫂,《杜鹃山》的柯湘,《龙江颂》的江水英,就连我最后收场,还演的《磐石湾》的海云,老小中角色都演过。64年开始演现代戏,演的像《血泪仇》、《王二接闺女》、《铁流战士》等演的也不少。文革中演样板戏,可以说是我最累的时候,剧团没有B角,一直是我一个唱着呢。后来我家庭负担太重了,四个娃加上我老两口,一家6口人,分了四摊子。我娘家妈给我管了我大女儿和三女儿,我婆婆家在西大街住着呢,给我管的二女儿,我自己带的小女儿。当时演出量又大,我的身体慢慢就不行了,累的鼻里、口里都出血。《红灯记》一出来一演40场,咱渭南的观众爱看戏的很,一个戏出来一演就是四五十场,一年能演300场戏。以后有了那座大桥以后,河北(渭河以北)的人爱看戏的很,一到晚上一溜带串都来了。等我后来到西安演《游西湖》,渭南的观众坐上大卡车还跑西安来看戏了。所以那时一本戏出来,最少得演一个月,哪像现在演三五场就歇了。古典戏一停,余巧云那些演员不适应了,没有人给我分担了,张彩香没有嗓子,只能演个老旦,有些老旦她还演不成,她的个子太大了。李文宇导演到渭南后和我商量,让余巧云老师演《沙家浜》,给她排了后,彩排一看不行,不是现代戏的范儿,彩排了一下没有正式演就停了,还是我一个人演。最后让她演了一个《杜鹃山》里的杜奶奶,64年演现代剧她还演了几个,样板戏她就参加了这一个戏。

张燕《九凤岭》剧照

采:您哪一年回的西安?中间调动比较困难吧?

张:我是79年回来的,调动了5年,艰难得很。我小女儿是74年的,自从有了她以后,我就开始要求调动,一直到79年才离开了。当时各种办法都用到了,就是不让走。渭南管文教的叫高存祥,我先找的他,就搭不上话,他一开口就给我讲多少大道理。反正前三年根本搭不上话,压根就不考虑我这个事情。以后省委宣传部的方杰到了渭南地区,他有回在常委会上说:“听说有些剧团的主要演员要调动呢,可不能随便放”。就他这一句话,又把我卡了两年,底下更没人敢管了。我就一天背上娃找方杰,听说他在西安住院,我赶紧请假回西安。他在三二三医院,那会没有交通工具,我背上我娃走到三二三。他以后又转院到第一医院,他刚到那,我又去了。这是他说的话:“我不说话,底下没有人敢管你,没有人把你资料往上递。”后来把他缠的不行了,他有一次在三二三那住院,我就把我家庭情况详细说了:一家子分了四摊子,分离二、三十年,我说:“你给我不解决,我和我老汉离婚呀,我要这家庭干啥呀,我在外面这么苦,这么累的也没有一个人能给我帮上一个忙。你既然不让我这家庭往一块收拾,我俩就不过了。”后来方杰说:“不能这样子,地区有个领导到北京开会去了,等他回来,我俩把你这事研究商量下”。

就在这期间,我的工资也出了点状况。54年第一次给我评工资,我拿56块5,是文艺十四级。渭南成立的戏管会(戏曲管理委员会),人家可以自己制定工资政策,一级和一级差2块5毛钱。后来提工资,开始给我提了三级,提到80多块钱了,原来戏管会的书记说:“年轻娃么,拿这么大工资出修正主义哩。”就把我的工资给我下了一级。文革后第一次提工资,领导说我提工资不成问题,40%的提工资名额,把我评上了。这中间我父亲不在了,我请了三天假,我回来了一看,有人把我评好的工资个换成其他人了。当时乐队上好多同志都让我去问,当时我的商调函才到西安,我坚决不能和剧团领导闹翻。我权衡以后,七块钱工资倒是啥,我要把家收拾到一块。当时我谁都没有找,等他把工资补发了,我背上娃找方杰去了。以后方杰通过别的地方给剧团又为我调了个名额,结果又有人偷偷把我的名额给了乐队上的人。当时只有40%的机会,我给方部长说:“你不要把别人的名额拿掉给我了,把哪一个拿掉对人家都是损失,我说我不要这七块钱,你放我走就行了,坚决不待了”。

当时方杰给我的条件很优惠,允许我和余巧云不参加正常演出,就参加接待演出。我说:“根本不可能,我是啥演员?还能特殊成那?我的老师同学都在演出,让我不演出了,不可能么”。最后还提出把薛老师调到渭南,把我两边的老人搬过去。我说:“你看划来不?人家都是老西安,为了我劳师动众的把人家搬来,可能不?你赶紧放我”。我跟他经常闹呢,方杰老婆人好得很,去了我就给人家说明情况,老太太可能最后也帮我说了话了。最后就把我放了,79年都到12月份了,调函来了。我走的时候给谁都没有说,找了个大卡车,把那几件烂东西往上一扔,第二天大家就发现我不见了,就这么紧。我的调函一去,我自己给我办手续,剧团也对我比较放心,档案我自己拿,我本身就是党员,我过去还当了一年书记。我走了一圈圈,连回来就半天的时间。

张燕、薛庆华《别窑》剧照

采:您回来就被分到三意社了?

张:先是薛老师想把我弄到易俗社。当时易俗社、尚友社没有分团,两边都不能进人。过去那时要先把户口落下来,解决吃饭问题。当时文化局说三意社的旦角比较软一点,主要唱戏的是肖玉玲,但是肖玉玲身体不太好,下来就是59级那几个娃们。所以我就落到二团(即三意社)了,也是在二团退休的,也早退了几年,94年退休的。

采:在三意社演的戏多不?

张:回来第一个恢复了《游西湖》。三意社也给我排了好几个戏,像《百花公主》、《刘蝉金挂帅》、《卧薪尝胆》、《化墨珠》等,恢复的折子戏有《断桥》、《杀仇》、《别窑》等。我到这里十几年,也演了不少戏,三意社也把咱当前面的主要演员放着呢。

采:张老师后面有没有带学生?

张:我没有正儿八经带学生,但也给很多人排过戏,前年我还到甘肃给排《游西湖》去了。原来经常给娃们排戏,团里、外面都有,后来我心脏不太好,这方面的工作就做得少了。过去有些人教戏,还要代价呢,我带学生分文不收,老师给咱传下来的技术,咱再传下去,这是应该的。其中我的吹火教的人最多,除了秦腔,外剧种也给传过。有的演员把绝技保密住还不给别人教,我是毫不保留地全套教,从咋样包包包,咋样往嘴里放,咋样吐,咋样扔,应该注意的事项,全方位的教。我到成都演出,给川剧院的演员教过,豫剧演员也教过,我过去不记人,教过也就忘了,就记得裴艳玲。

裴艳玲是80年代跟我学的,她想排《钟馗》,原来这个戏里面是吹星星火。她嫌吹星星火看起来气势不大,想学咱们秦腔的吹大口火给她那个戏用。她是通过别人推荐,直接到我家里来的。给我说明来意以后,当时我就把他领到二团的剧场去了,后台吹火那套设备都有,因为当时《游西湖》也正演呢。人家是聪明人,也很虚心,我咋样包,她就咋样包,包了几个就能用了,开始给她放到嘴里也吹不出来,把要领一说,一个多小时不到两个小时,人家就能吹出来了。开窍得很,一说就能领会。又给她说了该注意的事项,尤其她要戴髯口,把髯口拿胶布粘下,万一引起火咋办呢。她吹的单口火,不需要什么花子,松香出口要给劲,火一定要吹成一股,绝对不能散,一散髯口容易起火。

张燕、严辅中《大回荆州》剧照

张燕《断桥》剧照

采:您的吹火跟谁学的?

张:在学吹火以前,先跟何振中老师学了包松香。50年底,我们马团长把我带到木头市尚友社那,晚上有何振中老师的吹火,我就是冲着他的这个去的。尚友社后台原来有个门,刚好何老师翻了一盘子松香,拿了这么大一个茶碗,正在那坐了个小板凳包松香包。马团长和他认识,去了就说:“何先生,你在这包包包呢?”何老师说:“哦,这都是咱自己包,我不叫检场的包”。马团长就说:“你把你这本事给我这娃也教下,我下来就给我这娃排《游西湖》呀”,人家说:“能行么”。当时站到那,何老师就给我说:“娃呀,松香包别叫管前台的给你包,要自己包。再一个松香里面不要加锯末子,给里面不要胡加啥,就拿松香吹”。原来有些人怕松香黏,在里面加锯末,因为就这么大个包包,锯末就占了这么大一块,火吹出来的量就小了。他边包着给我边讲:“要根据你的嘴大小包,不需要像我这么大。还要注意包的形状,不能随便包。”这一套东西就是那一晚上何老师给我说的,以后就按照何老师的来了。

吹火是后来跟同州梆子(东路梆子)的一个老艺人,艺名“猛开花”的王德元先生学的,据老人们说,人家当年演《游西湖》吹火就很好。当时我已经到了渭南,剧团就把王老师请到渭南,他一手给我教的。因为剧团的流动性大,经常下乡演出,你如果拿个火把,又要压松香就比较麻烦。所以王老师让我开始练的时候不要拿松香,用砂子练。我让舞美一个小伙从渭南的河滩拉了一架子车砂子,拉回来淘净,跟晒荞麦皮一样晒干,再拿箩面的箩子把细的箩下来。为了出去方便,就弄了半洋面袋子,在铺盖里面放着呢。过去用的黑边麻纸吹,这种纸韧劲好得很,包的时候把它剪成四方块。因此洋面袋子里面除了砂子,还放一个剪子,一沓纸,这就是吹火需要的东西,不管到哪里去演出随身都带着。到了外县都是地铺,一打开铺盖我就开始练了。

王老师把吹火的要领都说了,但具体的还的自己苦练。砂子放到嘴里是散的,不像松香还有点立体感,因此开始放到嘴里就吹不出来,用手把口掰开, “噗”一下给吹完了,很不好掌握。吹完之后一嘴的砂子,总是吐不完,到最后口腔都溃烂了,喉咙扁桃体发炎。在那种情况下也得坚持练。因为当时马上要排戏,剧本也发了,唱腔也顺了,就等我的吹火技巧,吹火有把握之后戏才能排。所以我特别加紧训练,不管晚上戏多重,我每天晚上都坚持练两三次,一有闲时间,就把我东西拿出来,跪到那,坐到那吹。后来吹了两个月后,才掌握的把砂子吹的和松香一样。从开始的吹不出,到吹出来散的,再到后来有形,口腔就能掌握住了,最后我一包砂子都能吹几十口,所以到松香就更不用说了。开始排戏以后,边排戏边拿松香在火把上再练。剧团还安排了陶蘅和我一起练,她没有拿砂子练过,开始就拿松香吹,就等于比我迟了一步。我接触到火把时已经能吹了,而且我的火吹出去也很有力度,不害怕火胡飘。

我演了几十年《游西湖》,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就与我拿砂子练很有关系。后来有人胡传呢,把这件事无限扩大,前几年电台采访我和薛老师,有的观众就问我说:“听说你吹了一架子车的砂子?”。我说:“言过其实了,的确拉了一架子车砂子,但没有吹那么多”。我的吹火也不比其他人有多高明,现在的年轻娃人家还在不断的发展,花样很多,咱过去没有那么多的花样。但我拿砂子练的,口劲可能比一般人要好些,这是事实。

那时我都调回到西安了,有一次在甘肃秦安演出,晚上《游西湖》就演了半截,突然下大雨了。都说说这咋办呀?又是大雨又是大风的,舞台上水都是滩滩子,演员走动作都要挑干处走,对吹火肯定有影响。剧团管事的李正华老师,也是这戏的导演,他问我:“还往下演不?演的话,这么大的风,火咋样吹,太危险了。”但是观众没有人走啊,有的打着伞,有的头上顶着毛巾,秦安人爱看戏得很,一台子底下全部人。我想戏演了半截子,咱不能不演,我说:“咱继续演”,就在那大风大雨地里,我一样吹,当然就没有平时那么理想了,但既不伤廖寅又不伤我,起码我的火能打出去。嘴里含的松香,如果有一点火就要烧到脸,据说有很多演员演这个戏都伤到过脸。

张燕吹火(1990年3月24日)

采:您的《游西湖》是哪一年排的?

张: 57年。当时我16岁,在渭南就开始演了《游西湖》。除了老一辈,解放后的演员中,马蓝鱼演下来就是我演的最早。以后古典戏停演了,到了西安市二团,又把这个戏恢复了。当时李正华老师是负责业务的,他和杜永泉老师当时就是导演,重新加工了一下。

采:对您演的这几个戏里哪个比较满意?

张:我比较满意的有《红楼梦》,这个戏是我早期的常演剧目,当时在西安的影响比较大,演的时间也比较长,古典戏停演之前一直在演,有一次在五一剧院连演了三、四十场。我这个性格比较开朗,可能大家不相信我能演好林黛玉,但是我喜欢演苦戏。再加上我对那个人物也比较喜爱,当时康顿易老师给我排的也好。咱小时候没上过学,没有文化,为了弄清《红楼梦》的故事、人物关系,娃娃书我几乎看完了。我一放假,不是到易俗社看戏,就是跑到城隍庙看小人书,那里有摆小人书的摊子。我去的第一句话就是:“把所有上面写《红楼梦》三个字的书都给我拿出来”,人家一拿就是一大堆。

到了渭南,我就主要演《白玉钿》、《游西湖》这些戏了,这时艺术上就比较成熟了。其中下苦最多的是《游西湖》,除了刚说的练吹火以外,“鬼怨”那场戏你们都看过,是个跑场戏,又要唱又要动,这是最吃劲的。我的个头不高,为了解决跑圆场的问题,我穿的高鞋,这样才能把纱撑起来。穿上高鞋,还要跑出速度,而且还要有飘飘然然的感觉,这就得苦练了。我拿布缝的砂袋子(就和体育上用的一样),一个二斤,两腿各绑一个。回到西安后我还在坚持练,薛老师当时调到了钟鼓楼保管所,我们在鼓楼那个院子住着呢,我天天带着四斤重的砂袋子在鼓楼上面跑圆场。到正式演出时,砂袋子一取,跑起来就很轻松了。当时有个评剧的名演员赵玉兰,她就在离三意社不远的剧场住着呢,有一回团里请人家看戏,完了在门口碰见我说:“小张啊,你那跑场太见功夫了。”因为这个戏是个鬼戏,跑起来要有飘飘然然的感觉,不能慢慢腾腾,也不能步子太大,那样就没有看头了。所以我在这上面下的功夫比较多。

张燕《游西湖》剧照

采:到西安以后除了《游西湖》,您还演过《百花公主》?

张:回到西安以后我是以家庭为主,因为之前20年一直是分散着的,在艺术上我和谁也不争不抢,不在这一方面出头了。到了二团以后,说实话二团的老人、领导对我都很不错,他们没有排外思想,以后唱了几个戏,从艺术上也都接纳了我。但是在文艺界也有不可避免的矛盾,这都发生在个别人身上,我觉得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也以平常心对待。

我到西安后,团里很快给我排了几个戏,其中《百花公主》演出后在西安反响比较大,这是个武打文唱结合的戏。好多观众当时都说:“那黄毛能唱《红楼梦》,就不知道人家还能唱动弹戏。”85年那时电视出来时间不长,田滨当时在电台负责这一块。他对我演的《百花公主》很感兴趣,提出要把这个戏搞个静场录像。当时就给团里管业务上的人提出了这个事,但电台提出来要换戏中一个丫鬟,当时是赵晓岚扮演这个丫鬟,她没有嗓子,田滨认为对这个戏有影响。但由于管业务的同志出于一些复杂的原因,没有促成这个事,他没找能演这个戏的合适演员说,先给周毓华说,周是唱生角的,她没有接受。又给田滨她爱人(大)李淑芳说,李淑芳回去和田滨一说,田滨把她数落了一顿:“你得是比赵晓岚长的漂亮?”李淑芳也给拒绝了。就这样,就这么个角色半个月的时间耽搁完了,也没换妥。实际上就是不愿意解决这个问题,能演的人不安排,不能演的人给这个说,给那个说,当时电视台忙得很,安排的时间到了,问题没有解决,把这个事情黄了。我对这个戏也付出了一定的劳动,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挺遗憾的。

张燕《百花公主》剧照

采:您对您这一生的艺术经历怎么看?

张:我52年参加剧团,94年退休,整整在舞台上活动了40多年。我这几十年经历了坎坷,也受了很多苦,一生也就这样过来了,总结起来就是属于前红后不红。演员要有大的成就,就是本事加机遇,我这一生有几个大的机遇都没有实现。

1959年咱秦腔巡回十三省,其中东边就选上我一个。当时在全省选演员,给我安排和马蓝鱼同演李慧娘,可是渭南地区把我卡了。渭南地区还跟省上打了一场官司,渭南地区的书记、县长都出动了,热闹得很,坚决不让我走,害怕演出回来把我留到戏曲剧院。省上当时的口号是:“一人走,全团光荣”,让渭南顾全大局,给渭南说了很多,但都没有解决问题”。当时渭南的理由是说:“和四川签了演出合同,把张燕调走,所有的戏都演不成了。去了要演出《白蛇传》、《游西湖》,都是张燕演的,这一调走,我给四川咋交代?”这也是事实。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没有去成。

1981年西安市文化局组织易俗社、一团(尚友社)、二团(三意社)成立赴日演出团,赴日交流演出。到我们团里选拔时,就选了这个戏,据说当时就定的我、尹良俗、王侃中,结果二团有人在文化局大闹了一回,下来剧团的领导给人家文化局把这个事辞退了。给文化局说明了厉害,不敢让张燕去,张燕去了,以后剧团有些人的工作我们就没有办法做了。然后就把我们的《游西湖》这个戏带去了,薛增禄才开始让张咏华排演呢,那次出国演出其他两个团都有人,就二团没有人参与。这件事我是以后从文化局有些干部那才知道的,因为当时张咏华还不演这个戏,就是我演的。

张燕指导女儿薛学慧

这几个大机遇,都没有实现,遗憾得很。不过话说回来,人生就是这样,人生也就这样,有高潮难免就有低潮。晚年我也过得很好,有个幸福的家庭,虽然事业上有些不如意。慧慧(按:薛学慧)的事对我老两口是个很大的打击,退出舞台太早了,如果她真正到了五十多岁,早退上三五年无所谓,刚是娃艺术的黄金期就退了,太可惜了。

我老两口对娃费了很多心血,我给她教吹火,他爸从小给她练功。所以慧慧功底比较扎实,戏路子也宽,刀马旦、武旦、花旦、小旦都能演。娃比较全面些,她的嗓子不如我的嗓子,声不大,但是圆润着呢,她不是个唱功演员,但是嗓子够用。我给她排了《打神告庙》,这就是个唱功戏,另外全巧民给排过《柜中缘》,是个表演戏,张鸣仲给她排过《扈家庄》,这是个武打戏,还有肖若兰亲授的《夺锦楼》等戏。其中我给她教完吹火以后,没让她演《杀生》,让她演的《审鬼》。《审鬼》里有吹蜡的表演。里面有咱自己一点东西:蜡对蜡吹,这个火吹过去打到那个上,把灭的点着,把原来着的这支的捎带着吹灭。这算是我的一点创造。慧慧在九十年代也红火得很,参加汇演每次都能获奖,现在把娃弄了个半截子,这么年轻,学了一身本事,突然没有平台了,你看气人不气人?这一批演员都是,刚刚三十年工龄,我娃学戏早,才三十多岁就退休了。就是把我娃可惜了,其他都没有啥遗憾。

薛学慧《游西湖-审鬼》剧照

采:对现在的秦腔发展现状您还有啥要说的?

张:就我这个年龄来讲,对老一辈更好的艺术技巧咱也没有太见识过,但是就据我老师给我讲,秦腔的人才,不说别的,就光咱易俗社出了多少好演员。但是现在的传承情况让人没法说,昨天(小)李淑芳主持的流派中心给刘毓中办了传承班,这是很好的一件事情。按理说这个工作是谁做呢?咱的振兴秦腔办20年前就应该做了,但他们空设了一个架子,啥事都没有干。20年前成立的这个班子就应该赶快抢救老人的东西,但是很遗憾没有行动,好多老人现在已经不在了,很多的绝技也永久的失传了。现在演戏观众为啥不爱看了?为什么大家喜欢听老演员的唱腔,因为你现在没有韵味么,你唱不出秦腔的特点,最关键还是传承出了问题。没有好好的跟老艺人学,光跟唱歌一样,按谱子上的音符在唱呢,肖若兰的唱腔就没有谱子,因为她的小花音谱子就谱不出来。过去的演员各有各的特点,同一个戏,各人有各人的唱法。

传承出问题的还体现在戏校培养学生上。我女子昨天参加流派中心活动,拿回来纪念肖若兰诞辰80年的资料,给我说:“肖若兰小时候也唱过《断桥》?”我说:“《断桥》这个戏,过去有嗓子的旦角都唱呢,它属于一个启蒙戏”。从培养学生来说,现在戏校束手无策,根本不知道给学生排啥戏。我11岁学戏,那时候就知道,各个地方剧种都有自己的一套启蒙剧目,咱秦腔过去的各个行当都有自己的启蒙的剧目。我们过去也跟哪个老师学戏,就把你交给哪个老师,除过睡觉,你一天都要跟着老师。不像现在40分钟的课上完,前后各取10分钟, 20分钟能练个啥嘛?学慧前一段还给艺校带课,回来就说在那弄不成,今天教的动作明天就忘了。另外,现在学戏的娃们太少了,条件要求也不严格。这行应该是人才里面拔人才,这样要求才对。现在观众欣赏水平越来越高了,戏曲它既是听觉艺术又是视觉艺术,首先得看这个演员出来漂亮不漂亮,这是给人的第一印象。因此演员的扮相非常重要,好演员出场亮相就能把观众拉住,如果没有这个本事,这一折戏就白唱了。你看过去的那些老师,人家这一出场、一个亮相,观众马上就坐起来了,然后就静静看你的戏呢,现在根本达不到这水平,因为你就没有按那个路子走。到我这一辈学戏都不是过去的打戏了,都不是那么严格了,但是我们那时排一个节目是很认真的,比如一个慢板唱腔、一个出场,都要十遍、八遍的练呢。在台上走几步、怎么亮相、眼睛往哪儿看,这都是有路数的。不像现在戏校的老师都是演不了戏的,很多人都没登过舞台,也不懂这些,娃学上几年出来什么都不会。现在科技进步了,但代替不了艺术,有些娃随便拿个碟一看,自己就上台唱了,一看该表现的内容啥都没有,戏曲不是那样的。

我对现在秦腔的传承这一块很担忧,希望有关方面能够重视起来,从业人员也要静下心来研究咱的艺术,我们要对它负责。

薛学慧《双锦衣》剧照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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