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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要讲“哈数”——关中方言三题

2017年09月05日 19:15:07来源:208坊 作者:李俊辉 浏览数:795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哈数”

陕西关中方言把下念“ha”,下楼说成“哈楼”,下基层读作“哈基层”。众多关中方言当中,有一个词使用频率比较高——“下数”, 关中人读作“哈数”。意为规矩、规定、讲究、标准、原则等等,也可以理解为“分寸”或“度”。为了方便阅读,本文当中统称为“哈数”。

在陕西,东起潼关,西到宝鸡,八百里秦川,经常会听到长辈训斥晚辈:这崽娃子,不懂“哈数”。估计这年轻人,办事不懂规矩,给长辈留下一个不懂“哈数”的印象。

▼群山中的陕西村落

十多年前,初次去女朋友家,饭桌上,我就给未来的老丈人留下了一个不懂“哈数”的印象。

那时与妻子谈恋爱,老丈人态度很勉强,总觉得把女儿从国家级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嫁到干旱半干旱的北部乾县,有点太委屈女儿。在这种情况下,我极力想好好表现,让她的家人打消顾虑。终于有一天,妻子约我与她的家人一起吃饭,席间,我双手端起酒杯,起身给未来的老泰山敬酒。越是想好好表现,越容易紧张,结果双手颤抖,话不利索,最要命的是碰杯时我的酒杯高出老泰山酒杯一点点,而我当时过于紧张,根本没有意识到,还是事后妻子悄悄告诉我的。第二天,妻子传过话来,他爸对我的印象是——“这娃不懂哈数。”

听了这话,我沮丧了好几天。后来,为了消除这一不良印象,工作上我不断学习,积极进取;生活中处处留心细节,时时在意礼节。当然,在妻子家人跟前,也努力表现为一个懂“哈数”的人。最终,通过良好的表现,我赢得了老泰山的信任。

杨凌人康克俭先生在新疆工作多年,一次去一家陕西人开的岐山面馆吃臊子面。面端上来后,他吃了两口,对老板娘说,面薄、劲、光,汤酸、辣、香,就是有一点需要改进——臊子肉太少。康先生让老板娘多加一份臊子肉,他多付一份肉钱。老板娘不同意,好说歹说都不行。“为啥不行?”康先生十分不解。老板娘说:“不行就是不行,赶早做多少臊子,擀多少面,那是有哈数的!”

▼岐山臊子面

一碗面吃得康先生又气又笑,感叹陕西乡党做生意不灵活,太死板。据说两年后,康先生再去吃面,那位强调“哈数”的老板娘想家,回岐山了,她的儿子管理面馆,这一次,康先生如愿以偿,臊子面里面多加了一份臊子肉。

六七十年代,关中小伙子谈对象,要给女方家配“四色礼”,这是“哈数”;婚后回门,新女婿会带一名本门子侄一同前往,到了丈人家,老丈人和丈母娘都要给带去的小孩红包,大小无所谓,但是必须有,这也是“哈数”。若是大人们忘了给小孩红包,新媳妇的公婆会嘲笑她娘家人不懂“哈数”。在这个层面上,“哈数”所体现的更多是传统礼数。

如今,“哈数”在关中仍然被频繁使用,懂“哈数”不懂“哈数”,有“哈数”没“哈数”,成了关中人判断人或事的基本标准。老一辈人教育下一代:凡事要讲“哈数”;做人要懂“哈数”;工作要守“哈数”;遇事心里要有“哈数”。“哈数”意识代代相传,已经潜移默化到关中人的灵魂深处。当然,讲“哈数”也不能墨守成规,对于陈规陋习要坚决唾弃。在继承优良传统的基础上,还需要年青一代的关中人不断创新,最好能赋予“哈数”更多新意。

泼烦

现代汉语词典里找不到“泼烦”,因为这是一个被陕西人频繁使用的古老方言。“泼烦”的意思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一是指心理感受:烦躁、无聊、郁闷、艰难、纠结、心烦意乱;二是指身体疲惫、困乏,想睡觉。然而,“泼烦”也不是陕西人的专利,甘肃、宁夏、青海等地也说“泼烦”。远在甘肃古浪的朋友麦田发微信说,他觉得“泼烦”应为“颇烦”——颇为烦恼嘛。想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除了西北,四川人也说“泼烦”。2013年7月23日,《成都商报》健康版有一条题为《问世间湿为何物 直教成都人心焦泼烦》。原来,受湿气、湿毒困扰的成都人,苦不堪言,真是“泼烦”得不像啥子吆。

在陕西,“泼烦”也指困苦、熬煎。曾经三次受到毛主席亲切接见的农民诗人王老九(陕西临潼人,原名王建禄,排行老九),在《张老汉卖馀粮》中写到:“解放前,整得咱穷人叫苍天,吃不饱,穿不暖,日子越过越泼烦。”

▼农民诗人王老九

其实,若要追根索源,“泼烦”可谓历史悠久。东汉许慎撰写的古代汉族文字学著作、中国第一部系统地分析汉字字形和考究字源的字书《说文解字》中记载:叵烦(po fan):“不耐烦,纠结。“叵,不可也。”明代国子监生张自烈撰写的《正字通》记载:“叵耐,不可耐也。”

“泼烦”原来是“叵烦”?! 如此说来,“叵烦”可以理解为“不可烦或不烦”。既然“不烦”,那还喊叫啥呢?其实,这就是陕西人表达内心感受的一种方式,正话反说,比如找人帮忙,就会说,不好意思劳您大驾,其实就是想劳驾你;您吃了饭再走吧?其实就是和你客气一下——这可不可以理解为陕西人表达上的机智?

那么,“叵”什么时候变成了“颇”或“泼”?无从考证。不过,陕西人喊叫“泼烦”, 用不烦表示很烦,很纠结,很艰难,很郁闷,或者很困乏,想得到他人的安慰,至于究竟该用哪个字?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了。

▼关中西府风光

话说关中西府,忒色小吃臊子面名扬天下。一旅游景点附近,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是做臊子面的好手。政府发展旅游产业,促使村子办起了农家乐,游客逛完景点,咥臊子面,赞不绝口。一天,市、县领导来检查指导工作,结束后来到一农家乐咥臊子面,对这家大嫂的手艺颇为满意。临走时,领导握着大嫂的手说:“今天把你家麻烦了!”农家大嫂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多的领导,一激动,张口就说:“麻不烦,麻不烦”。领导们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大嫂这才意识到说错了,顿时脸红到脖子根——她本想说“不麻烦,不麻烦”,结果一激动,说反了。领导走后,农家大嫂长出了一口气,边擦汗边对家里人说:“你们赶紧收拾碗筷吧,我泼烦地很!”

泼烦,是一种心里状态。生活在陕西,经常会听到有人喊“泼烦”,其实,他(她)有时候不见得有多么“泼烦”。喊叫“泼烦”的人,往往喜欢别人听他(她)说“泼烦”时的那一种状态。

近日,与作家王红相老师探讨“泼烦”,比较赞同他的观点——陕西人说的“叵烦”,是一种极为古雅的文言表达。把“叵烦”改为“颇烦”,好像也有道理,却少了玩味,就像把肉夹馍说成馍加肉,意思谁都懂,味道却寡淡很多。而“泼烦”,显然是一种权宜的误写。

“外头”

陕西方言当中,“外头”或者“外头人”,通常是指已婚的成年男人,也是妻子对丈夫的一种俗称。这种称谓不仅仅是陕西的叫法,其他地方亦有之,比如山东潍坊,郓城等地,东北一些地方也这样叫。萧红在《牛车上》有段对话:“外头人来信了,请先生看看……”萧红所说的“外头人”,就是指丈夫。

陕西方言里“外头”的外,不能读wai,而是读作wei。如果听到有人说:打南边来了一个“外头人”,其实是指那边来了一个男人,纯爷们。

从古至今,男人们背井离乡,走南闯北,挣钱养家;女人则留守在家,既要照顾老人、经管孩子,还得侍弄庄稼。这种生活现状不仅仅陕西有,山西的“走西口”,东北的“闯关东”,基本都属于这种情况。久而久之,丈夫成了“外头人”,妻子理所当然成了“屋里头人”或者“屋里头的”。在陕西,除了陕北一些地方,把婆姨称为“屋里头的”之外,其他地方,鲜有“外头人”的反义称谓。

▼陕北媳妇形象

早些年,在关中西府,特别是乾县、武功、扶风、岐山、凤翔等地,“外头”或“外头人”的叫法十分普遍。在这里列举两句对话,大家可以感受一下实际语境下“外头人”的含义。

“你看你,拿个外头人,胆子就喔么小?赶紧寻个棍棍,把喔长虫挑走!”

“外头人咋咧?外头人必须不怕长虫吗?”

这是一个女人用陕西方言在训斥一个男人,大意为:你看你一个大男人,胆子怎么那么小?赶紧找根木棍,把那条蛇挑走。被训斥的男人不甘心,用强硬的语气回敬女人。其实,男人也有怕蛇之人,这很正常,但是在陕西女人眼里,“外头人”就应该有胆量、有气魄、有担当,关键时刻就得冲在前面,否则,就会被女人和娃娃们笑话。

在西府农村,新媳妇独自出门,若是碰到一群男人,端着老碗,或圪蹴在碌碡上,或圪蹴土堆上,边吃黏面,边谝闲传(聊天),新媳妇就会低着头、红着脸快步走过。事后被人问起,为何如此,新媳妇会说:“一伙外头人在那谝闲传,我不好意思打招呼……”这是西府女人见到陌生男人或者不熟悉的男人再正常不过的一种表现。害羞,是因为见了“外头人”,而且还是一伙“外头人”。

▼陕北汉子形象

如今,把男人称为“外头人”的情况比以前少多了,不过偶尔还能听到——多半是家里的老奶奶这样称呼陌生男人。上了年纪的陕西男人,对这样的叫法都不陌生,反而很亲切。对于90后以及00后而言,恐怕没几个人能说清楚“外头人”含义。

时代变迁,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挣钱养家的早已不是男人们的专利。如今的女人,不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有些甚至还打得过流氓,一点不比男人差。“女汉子”比比皆是,随便拉出一个,绝对称得上是 “女外头”!所以说,陕西方言当中的“外头人”,在新形势下,不能泛指男人了。要我说,对那些有血性,有气魄,有能力,有肚量、敢负责,有担当,懂规矩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称之为“外头人”。记住了,是“外(wei)头人”。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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