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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陕北年俗

2018年02月15日 17:48:11来源:上郡网 作者:王祖文 浏览数:389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陕北的年俗是浓烈的,红火的,燃烧的,美丽的。见过的人们永远过不够,没有见过的人们听了都沉醉。那种美,那种绝,那种快活你在陕北之外的地方百分之一万地找不到,即便你一辈子身在发达的美利坚的土地上,你想得到这样的快活的自然的独特的美,恐怕也不好办到。

我在陕北之外的大城市多次过年,清一色的是现代都市模式:年味之淡,节时之短,红火之差,风俗之弱,心情之凉。与陕北对照,都市里的年俗就像垂老的癌症病人,奄奄一息,陕北的年俗就像热恋的男女,风情万种,奇美无比。

我们不妨先唱一首陕北的《过年歌》吧:

腊月里,二十三,

我送灶马爷上天关;

腊月里,二十四,

裁下对联写大字;

腊月里,二十五,

称上几筐黄萝卜;

腊月里,二十六,

割上几扇猪羊肉;

腊月里,二十七,

豆腐做好做黄酒;

腊月里,二十八,

婆姨脸上把粉搽;

腊月里,二十九,

家家买好干烧酒;

月尽早,吃早饭,

今天忙的团团转,

先跳水,后扫院,

窗花对联贴半天,

炸糕煮肉剁下饺子馅

白天晚上不的歇。

初一初二到初三,

拜年女婿叫的欢:

“丈母娘,强健着,

你们娃娃也乖着。”

“女婿女婿你盛着,

俺给你做好吃的。”

“丈母娘,顾不上,

你的女子养下个胖娃娃,

好吃的给你都做下,

就等你去呀。

呼儿嗨,呼儿嗨,

满庄的红火热闹等你呀。”

《过年歌》只是一个极其概貌的表面的反映。陕北年俗的真正浓烈、红火、燃烧、美丽集中在以下方面:

神秘

陕北年俗,处处充满神秘色彩。时间进入腊月中旬,磨白面压糕面,做豆腐做黄酒生豆芽蒸黄馍馍白馍馍炸糕角炸油面炸炸做肉丸子做酥鸡做烧肉做冻肉做豌豆杂面,不管做下什么食物,那些老汉汉老婆婆们总是口中念念有词,先敬献给各类神灵。有的还在天黑时上到玉皇庙龙王庙山神庙娘娘庙敬献。幼时,乡村里的娃娃大人都要理发,谓之:“不管有钱没钱不能连毛过年”,同时还要给孩子做个“枣牌牌”,就是用红线穿上红枣、谷草秸秸,上面挂个铜钱,下面掉个鞭炮,挂在娃娃们后背上,既是祝福,更是对美好生活的希望,也是辟邪的吉祥物。

临年,你走到陕北的每一个村庄里,无论是茂格腾腾的后生,还是俊格旦旦的女子,无论是挪着小脚的老婆婆,还是头裹羊肚子手巾的老汉汉,逢集日,疯狂般采购,采购生活用品之外,家家户户少不了采购香、纸(黄纸、麻纸)、鞭炮、日历,再穷再富的人家都少不了这四样物品。一过腊月二十,赶集、排练秧歌、推碾压磨、做年饭、打扫卫生、清洗衣被、贴年画、剪窗花、贴窗户纸、写对联、穿新衣成了每个村庄共有的主旋律,男女老少忙的成了陀螺。最忙的是大年三十,陕北话叫“月尽”。早上一起床,大人忙的炸油糕油馍馍油炸炸油麻花,这一炸没有两三个小时难以结束,婆姨女子要擀豌豆杂面,擀的像纸一样薄忽闪闪,中午一般吃油糕油馍杂面烩菜。吃之前,照样的先献天献地。吃完,大人领着自己的孩子象征性地带着各种吃食,奠酒(一瓶冷水里放着小米)、用铁纸钉打好的麻纸(上有铜钱印)、香、黄表纸,上山先给自己的老祖先、然后给自己故去的亲人烧纸上香,最后到山上的庙里上香。家家户户世世代代如此,这场面实在是陕北过年的特大奇观:早十点到中午十二点之间,满山满洼,凡是有坟头有庙宇的地方就有烧纸上香放鞭炮的人们。回家后,贴对联贴窗花、清扫院落土神窑地神窑、把水缸添满。到了黄昏,到冰滩里掏一筐冰,放在每孔窑洞口的两边(陕北十年九旱,此举意在期盼来年多降雨水、更有驱邪之意)。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窗户外吊的灯笼把整个山乡照的一片通明,山头上庙门前的火塔塔燃烧的正亮,满山村的鞭炮声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家家户户吃过杂面后,大人一晚上要烧三炉香,烧第一炉香时,领着娃娃们扣头。这其中有个重要的风俗是“打醋炭”:在铁勺里放一块烧红的炭。然后浇上醋,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里转一遍,本意为驱邪,实乃有杀菌消毒之效。随后,长辈把刀斧擀杖立在门后为了镇邪。老人除夕夜最重要的一个风俗就是上山观天象:在人们都入睡后,老人们悄悄地走到山梁上仰望星空,观测天象,看来年的收成好坏、乡村吉凶。初一早,晚辈给长辈拜年,问候语清一色是“某某长辈,强健着”,这天,每个村里一般要动响器,拿出锣鼓敲打一番,谋求吉利。忙月尽,闲初一,初一这天,是陕北人一年中最清闲的一天。初二走亲,初三、四,乡下的秧歌就闹腾起来了,闹腾前,自然先少不了到庙里闹一番,然后逐家逐户排门子,唱吉庆秧歌,有求平安之意。晚上多的是搬水船、转九曲。其中,搬水船中坐头船的、转九曲中偷灯的都是谋求早日生孩子,旧时有能养男孩的说法,千年风俗,至今流传。初六、初七过小年,吃食与除夕初一类似。十五、十六、二十三这三天有个奇特的风俗:挂灯笼燃烟火。在晚上有跳烟火的风俗,每家每户都自觉地在跳烟火的同时拿出各自被褥枕头衣服在火上扬一扬,嘴里说的是“燎百病,燎干净,燎的满年四季没有病”。此时,大人会仔细查勘窑洞墙壁上的小虫虫,通过对小虫虫的观察预测当年收入好坏村庄吉凶。这陕北年俗,处处充满神秘,充满了诱惑力。

红色

陕北的春节是用红色染成的,陕北年俗的主旋律是用红的音符谱成的。红灯笼、红窗花、红对联、红鞭炮是面上的红。以红对联来说:除过窗户、门框两边外,驴圈,羊圈、猪圈、大门上、墙头上、庙门上、碾子、石磨、窑洞墙壁上的土神窑窑、天神窑窑、不住人的窑洞窗户上,院畔的树上、家中衣柜、灶马怀前、炕壁上方、米囤、面囤上、井台上、各种车辆上,大鼓上、都有吉庆内容的红对联贴在上面。这红体现在生活的每一处,红灯笼、红被子、红鞋垫、红裤带、红内衣、吸烟喝酒用的是带红字红盒的。闹红火用的红旗、红战鼓,红绸子、红扇子、红伞、红腰带、红袄子、姑娘摸的红口红、后生摸的红脸蛋、唢呐手用的红手套、长号上鼓捶上系的是红布条、吃的红烧肉、喝的红西凤、唱的是红太阳,扭的是红五角图案、给闹红火的人们赏的是红苹果、大红枣、红皮鸡蛋、给娃娃压岁钱是用红纸包的、女人围的红围巾等等。连这生活中一切的文艺节目也叫闹红火了。这是红色的世界。这年俗为何成了红的山河红的世界呢?原因是这样的:一方面,是驱邪镇邪之意,因为在陕北历史上有太多的苦难太多的苦焦,大苦难大苦焦需要用大红色来抵挡来驱除,另一方面,红色本身是传统文化中的喜色暖色吉庆色,这是陕北人对美好社会的大期盼和大渴望。同时,大红色是大热闹大娱乐大快活的先兆、底色和衬托,哪里红色最艳丽,哪里的年气就最浓重,哪里的热闹最红火,哪里的人们就最快乐!大红之心培育大红之色,大红之色呈现大红之情,大红之情寄托大红之日。

燃烧

陕北的年俗用红火、热闹来浓缩实在是不够,用燃烧来提炼,恰如其分。这是真正激情燃烧的过年,激情燃烧的年俗。如果你在年关身处陕北,你的激情就会从生命深处刷刷地燃烧起来、呼啸起来、喷射起来,我们在对大快乐进行疯狂拥抱时,你会感受到黄土地有多厚重,这里的人们创造的快乐就有多美好。这种快乐在闹秧歌和搬水船这两种娱乐种类中体现的最淋漓尽致,在这种快乐里人们把激情燃烧到了极致。

闹秧歌是陕北年俗中别具一格的风情。过了初一,秧歌队在伞头的带领下“沿门子”---给每家每户拜年。主人早早把自己院落打扫干净,敞开门,提前备好瓜子、花生、红枣、黄米酒、烧酒、香烟、用洋芋丝调的凉菜、炒肉菜、迎接秧歌队到来。秧歌队到院落跳着活泼欢快的秧歌,伞头随机应变,见景编词,花伞一点,锣鼓住音,张口就来:

进了门,抬头看,

这院地方修的端,

背靠金山面向南,

祖祖辈辈当富汉,

男的在外挣金砖,

女的在家把金马拴,

孩子工作在大使馆,

坐着小车把家转,

领着外商来参观,

全庄男女齐夸赞,

满院秧歌跳的欢,

闹秧歌最红火的是在广场踢场子,踢二人场子。在秧歌中有一种阵形----枣核子乱开花,所有的男女分成一对一对,然后对踢二人场子。

“转九曲”,陕北话叫“转灯”,具有神秘的宗教特色,专在庙会、秧歌的夜场举行,是陕北春节特有的活动。布阵要将桑条或高梁杆,等身裁367根,每秆一盏灯。九曲开始后,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秧歌队扭起来。伞头唱着秧歌请诸神观灯,请亡故魂灵观灯,再请观众观灯。唱毕,又是一顿鼓乐声,开始在由青松翠柏搭成的彩门口祭风,所有队员跪拜。礼毕,队员在伞头的引导下,绕九曲外墙走一圈,一边唱,一边撒施祭食、水酒,以告慰各方孤魂野鬼。然后复请诸神、观众进入灯场。这些愿望,都是通过伞头唱的秧歌词表达出来,有时两伞头之间还要对唱。

伞头主:

九曲弯弯一条龙,

蜿蜒回环城套城,

三圣摆下黄河阵,

挡住姜子牙的百万兵

众多神仙困阵中,

哪吒二郎迷路径

元始天尊下了令,

云消雾散阵成空。

伞头客:

摇头摆尾九天行

大城里边套小城,

万盏灯火一片明

龙灯凤灯老虎灯,

起火带炮响空中

今天晚上没刮风,

九曲观灯交好运。

长辈们说,转过九曲会平平安安,消灾避难。这话当然是一种希望和寄托,可这热闹,这红火最好别错过。

在陕北过年的闹红火里,搬水船是引爆人们激情的又一绝佳娱乐方式。搬水船一般是五个人,坐船的为婆姨或女子,有老梢公,小捎公,船两边有两个闪扇子的女子。搬水船好就好在说唱跳舞结合,开始出场时,老梢公来个鹞子翻身,翻进场地:头戴破草帽,挂着白胡子,反穿羊皮袄,说一段非常带有搞笑和夸张的狂话,如《婆姨一泡尿》,说这尿能淹九州十八县,充满大趣味、大机智、大幽默。然后下来是《绣荷包》:

初一呀到十五,十五的月儿高。

那春风它摆摇杨呀杨柳梢;

姑娘房中坐,绣了个绣荷包,

少年郎个个要,不知道给谁好;

张三太风流,李四是草包,

你太坏他太老,大家不可靠;

十五呀到初一,月亮呀不见了,

姑娘房中坐,绣了个绣荷包,

桃花树鸳鸯鸟,绣针的功夫好;

脸上微微笑,心里真心焦,

一夜夜一年年,情郎呀哪里找。

一年四季保平安。

搬水船深受人们喜欢,主要是坐船的和搬船的、老梢公和小捎公之间的对唱,一般一问一答,互相戏逗:

船舱高来船舱低,

船舱里边看见个你,

你不是俺丈夫俺不是你妻,

轻轻地叫一声二姐姐。

船舱外边看见个你,

俺不是你丈夫你不是俺妻,

咱船舱底下亲上个嘴。

精彩就在这对唱中,男女对唱中古老的曲目一般唱《十对花》,这个对唱中特别能撩拨观众情感的是这几句:

哥哥唱得好呀,妹妹对得巧呀,巧巧(哟)妙妙呀,对呀么对上了!

哎吆,我的亲!哎吆,我的人!哎吆,我的亲人亲哥哥(亲妹妹)呀,呼啦啦喜死那个人儿呀!

要说最精彩的就是互相巧骂,这种骂不是真骂粗骂,而是戏骂逗骂,是一种只伤皮毛不伤骨肉不伤感情的骂。这是一种现编现对的唱骂。能获茅盾文学奖甚至诺贝尔文学奖的伟大作家但在这种场合里百分之一万只能是丢人的主啊,因为在对方把你戏骂不到一份钟你就要回敬过去,同时要回敬的巧回敬的妙回敬的让所有的观众笑,没有天然的才情只能丢人现眼啊,如:

男的唱:

你白萝卜卜胳膊水萝卜卜眼,

你瓜子仁仁舌头海棠花花脸,

你白格生生脸脸苗格溜溜手,

你红格当当口唇我亲不够。

女的对:

你沙锅锅煮粉铁锅锅烩,

你石板板亲嘴心思思费,

你腰身身弯来双腿腿跪,

你嘬奶奶嘬到狗肚肚睡。

搬水船这种民俗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魅力无穷、趣味无穷,快乐无穷。倘能看到高水平的人们巧骂对唱,实在是人生难得的独特而醉人的精神盛宴啊!

秧歌中的二人场子,搬水船中的戏逗,之所以无比好看,以笔者的观察研究,这里不仅有情感的爆发、有性情的宣泄、有智慧的凝聚、有艺术的展示,而且有独特民俗的表演,其实最重要的恐怕是有陕北文化中健康性文化性心理的艺术的渗透、科学的流露甚至精妙的呈现。我们从唱词舞蹈造型动作中可以见出一斑啊!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潜在的但又十分重要的原因。

陕北年俗是中华民俗中瑰丽、迷人、独特的画卷,她是巍峨的山,你登上去你才能知道她的雄美厚重,她是无边的海,你深进去你才能知道她的深邃神秘。

朋友,来吧,娱乐娱乐真娱乐,谁会娱乐谁好活,年关在即,来到陕北,把情感燃烧起来吧,享受年俗的无穷快乐吧!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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