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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蝴蝶山谷下中国版的普罗旺斯——大洋峪

2018年07月01日 13:08:40来源:西安晚报 作者:职茵 尚洪涛 浏览数:203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小满刚过,地里的麦子渐渐熟了。沿关中环线一路东行约50公里,行至蓝田县焦岱镇出口上行一公里,再沿焦岱路一路向南六七公里便抵大洋峪峪口。连绵起伏的葱翠山峦下,褐色土地接壤着起伏的麦浪,块垒纵横分明,金黄与碧绿在天地间纵横交错。顺着大洋峪狭长的山路,登顶至云台山,在海拔两千余米的最高处俯瞰全峪,忽然对这一峪唤做“洋”字有所体悟,这也许是得益于这里中西合璧的田园景致,这片土地拥有着中国的普罗旺斯与蝴蝶漫天的山谷,是巍巍秦岭中最清新浪漫的存在。

探访大洋峪:蝴蝶山谷下,有中国版普罗旺斯

站在高处鸟瞰大洋峪风景如画

神龙下界载轩辕黄帝飞天

收获的季节里,生活在大洋峪的人们,正专注沉浸在麦浪中体会丰收的喜悦,对先人们的生活轨迹关注甚少。那些久远年代的传奇往事,如今也已被望不到尽头的麦田所掩埋。车行至大洋峪口焦岱街村,眼前但见流线形山脊与块垒状麦地连为一体,道路两侧零星几间砖瓦房,四下开阔,满眼盎然生机。路途中,来自焦岱镇的宣传干部刘磊向记者介绍,整条大洋峪的范围从峪口的焦岱街村起始,途经鲍旗寨村、张家村、东光村、吴家寨村到大洋峪村止,总长约20公里。

在这片土地上,曾流传过一个源自上古时期极富传奇色彩的传说,相传人文始祖轩辕黄帝曾在此带领民夫翻山、开矿、冶炼金属,完成了一件极为浩大的工程,终铸造三座巨鼎,吸引蛟龙从天而降,黄帝遂乘龙升天。此般场景,像是中国帝王对自身命运及归宿的终极追求。

对于这段历史,如今民间流传甚微,但正史中却明确记载了这段传说,《史记·封禅书》中记载:“……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 梁启超在 《中国积弱溯源论》第四节中曾引用这段典故:“鼎湖一去,龙髯不返。” 唐代诗人李峤在《汾阴行》诗中也曾描述过这段传说:“自从天子向秦关,玉辇金车不复还。珠帘羽扇长寂寞,鼎湖龙髯安可攀?”

探访大洋峪:蝴蝶山谷下,有中国版普罗旺斯

洋峪川蝴蝶成群

峪口发现鼎湖延寿宫遗址

人文始祖黄帝功绩卓著,其乘龙升天处自然令人遐想无限,引后世皇帝起效仿之心。上古时期,铸鼎已是浩瀚工程,但历史车轮行进到汉武帝时期,大兴土木修建离宫别苑已是国家实力的象征。

《汉代长安词典》记载:“鼎湖宫,西汉离宫。汉武帝时营造,位于上林苑东南边界。相传黄帝在此铸鼎,鼎成后,天上有龙降临,迎黄帝上仙。黄帝的随从小臣攀龙髯而上天者有72人。汉武帝因黄帝故事命名该宫。鼎湖宫遗址在今蓝田县焦岱镇。” 《秦汉瓦当文字》卷一记载:‘鼎湖延寿宫’瓦,十二页有‘鼎湖延寿’瓦,‘湖’字皆作‘胡’。”

季风吹过麦浪,焦岱街村这片泥土中曾经出土过无数瓦当,和零星散落的宫殿建筑构件,让人们得以窥见皇家别苑的壮观。如今,这片土地已被文物部门封存,严禁动土开挖。路边一块陕西省文物局所立石碑,佐证着这里在两千多年前,曾名鼎湖延寿宫。

1958年,考古发现了位于蓝田县焦岱街村西南100米的焦岱河第二阶地鼎湖延寿宫遗址。其西南至洋峪河畔,西北至焦岱街鼎湖学校一带,东南至张村村北……遗址东西长1500米,南北长1000米,文化层厚1至4米。这片土地掩埋着当年汉武帝行宫的大量建筑物,有泥质红陶绳纹布板瓦、筒瓦,泥质灰陶绳纹布板瓦、筒瓦,泥质红陶条砖、灰陶绳纹方砖、条砖、子母砖、回纹大空心砖等多种砖。此外,还发现灰陶鼎湖延寿宫瓦当3式,几何变形云纹瓦当9式,以及花岗岩柱础石等。1988年在省文物局的一次全省文物普查中,这片麦地下层不仅挖掘出土大量汉代瓦当,在遗址中还发现一段回纹砖铺路面,长2.8米,宽2.4米,由此可见当年园林式建筑的精致与讲究。

时光荏苒,宫阙万间都化作了土。唯有蓝田美玉一如既往,在遗址西侧,一座鼎湖延寿宫蓝田玉石艺园设立于此,或光洁或斑驳的大量巨型玉石矿料堆积在入口处,似一座座浑然天成的怪石假山,令人对大自然雕琢玉石的手笔叹为观止。园内,则展出着数千件各种蓝田玉石料及工艺品。9年前,西安晚报《西安地理》栏目对蓝田美玉整版篇幅的报道也赫然收藏于园中,向来往游人解读着蓝田美玉的辉煌与忧伤。远处,密林环抱人工湖,吊桥、亭台、楼榭映于水中,是藏玉的清幽之处。

探访大洋峪:蝴蝶山谷下,有中国版普罗旺斯

鼎湖延寿宫遗址石碑

中国版普罗旺斯似印象派大师名画

秦岭一带的乡村麦田即便绵延几百公里,相似度均在9成以上。不过,也有罕见的、跃入眼帘时极为出挑的景致:大洋峪里褐色块垒状丘陵、金黄麦田搭配红瓦白房便是中国版普罗旺斯的标配。

从鼎湖延寿宫遗址沿山路向上攀爬约两公里,便接近山谷腹地,这里是鲍旗寨村所在地——阡陌纵横、山峦叠嶂,天作幕布、地作画布,丘陵及植被似自然生动笔触肆意挥洒出的画卷,与印象派大师莫奈的《草垛》和梵高笔下的《麦田》倒有七八分相像。法国乡村的明媚感与朦胧美,其实在中国西安也有近似版本。

从村路一直向上,沿着坡道向山坡高处行进。路边,勤勉的农人们手持古老朴素的农具,俯身埋头于庄稼地里进行收割,只看到几顶草帽麦穗间在浮动。还有一些测绘专业的大学生零散地分布在田间与路边,用复杂装备测量着各种专业数据,与草帽下的农人相映成趣。越往高处视野越开阔,向下俯瞰,蜿蜒起伏的丘陵被三面群山环绕,天地、山林、农田、房屋、河床,似360度全景世外桃源。绿的田、红的土、金的麦,谷底升腾起雾状薄烟,空气中混合着土壤、野花、青草、麦秆的味道……构成了中国乡村、法国风情的独特韵味。

穿过村中土路,眼前砖混楼房密集林立,倒与城乡接合部有几分相像,也昭示出这一处村落与别处的不同。这些年,因中国版普罗旺斯的盛名,鲍旗寨村成为西安美院、长安大学等十余所艺术院校和建筑类院校的写生基地及测绘基地,学生们络绎不绝往来于此,这也彻底改变了村里的经济结构,使得村里人除了种植白皮松、外出务工之外,接待大学生、发展农家乐旅游经济,成为村里新的支柱型产业。对于村民来说,这部分收入远比种庄稼和其他经济作物来得多,生活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鲍旗寨村本是秦岭深处一个古朴的自然村落,经济收入一上去,古老村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几年时间,水泥道路铺设平整了,村民争相盖起几层高的楼房,原先极富关中民居特色的老式土房被逐渐遗弃。居民生活质量提高的同时,村子也渐渐失却了关中乡村原始而淳朴的原生态风貌,再也寻觅不见古人诗句中“柴扉闲永日,稚子汲寒泉”的清幽景致,这对于保存传统民居的完整性和当地田园诗歌般的整体环境来说,是难以言喻的遗憾。

翻下山坡,途经岔路口,向左通往云台山,向右通往汤峪。开车向左行进约六七公里,便抵达洋峪所辖的大洋峪村。

探访大洋峪:蝴蝶山谷下,有中国版普罗旺斯

大洋峪里的瀑布

大山里埋葬烈士忠魂

大洋峪村位于云台山下,洋峪河两岸,因河水流贯全村,所以自古以来以河流命名,故为大洋峪村。村里有罗、侯、杨、肖四个大姓,由竹林畔、何家村、侯家村、十字村、罗家村五个自然村组成,其中包含11830亩林地,460亩耕地,村里人主要靠玉米、小麦、土豆之类的农作物为生。大洋峪村除了包含山下的农田和滑雪场之外,还将整座云台山容纳其中。

在大洋峪村,记者见到了一位74岁的老人罗依阳,他是烈士的儿子。礼帽、洋装、盒子枪……70多年前,罗依阳的父亲罗景明曾以这样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的装束在大洋峪村悄然出没。村里爷爷辈的老人都听上一代讲过这件隐秘的往事,这位农家子弟进城做了特工,他的公开身份是国民党警备旅教练官,暗中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与上级王力单线联系。年仅34岁便因公殉职,以极为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久远年代泛黄的往事,尘封多年的历史,一说起来便让人无限感伤。这位未曾谋面的父亲,令罗依阳打心眼里为之自豪。他从箱子里翻出烈士证和父亲当年的照片对记者回忆:“父亲出生于1912年,16岁便开始革命。父亲曾参加渭华起义,起义失败后赴宝鸡化名李辑,从事地下工作不幸被捕入狱,坐牢一年零八个月,被同伴营救出狱之后组建中条山游击队。1936年西安事变发生前后,父亲曾专程掩护接应事变特使汪峰。1943年,父亲领导商洛游击队,成功掩护李先念部队撤离中原。”

再后来,形势越来越紧张,地下工作者的日子步履维艰。1966年,时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经济委员会主任的王力在回顾罗景明生前的事迹时,曾说到有次他们被国民党特务认出的险情。“我们当时急中生智,扇了特务一耳光训斥,共产党在城里活动这样猖獗,你们还认错自己人。”随之掏出国民党陕西省第三警备区教练官的证件,然后上马出城。出城后将军装脱掉藏好,换上破衣烂衫和草鞋,打扮成乞丐才躲过一劫。”

罗依阳说:“1945年,父亲在回家途中被国民党特务跟踪到白鹿原,他急中生智躲入墓地,在齐腰深的污水中泡了一天一夜,回家便瘫倒了。国民党焦岱镇镇长趁机勾结特务,以治病为名送父亲到西安广仁医院,安插在医院的特务向父亲胸腔注射毒液,将他暗杀。1950年,西安、蓝田、商洛地区还分别举行过公祭大会。”父亲走时,罗依阳还是吃奶的婴儿,尽管对父亲没有深刻印象,但说起父亲当年逝世时的往事,老人至今都难掩悲恸。

战火硝烟俱往矣,罗景明烈士被后人安葬在大洋峪村。如今,烈士长眠的墓地被荒草湮没,当地的年轻一代几乎没怎么听说过这段隐秘的往事。在县志及各种史料中,也仅存有罗景明烈士五个字。

蝴蝶遍山谷瀑布如垂帘

沿着大洋峪村的竹林畔向山顶进发,约有八九公里山路便可抵达云台山山顶。远看云台山,若干山峰并连成一条尖利的波浪线,山石峥嵘险峭,与葱茏树木共生。云台山因外形酷似月牙,又名月牙山。山内沟壑错落,沟连沟、岔套岔,一股潺潺溪流,随山势而下。昔日小瀑布接连不断,至今还剩五处。更为奇特的是,瀑布水时大时小,常常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就变成了地下河。

近看云台山水清山明,行进在其中则险象环生。车沿着蜿蜒山路前行,两侧荒草蛮长,越进深山越发茂盛。车外忽然传来吱吱啦啦的响动,下车一看,半人多高的灌木丛已将两侧车门刮花。再向上行驶,刚翻过坑洼颠簸的石子路,就发现道路狭窄到连掉头之处都无法实现……想上山,只能步行,手脚并用,在乱石堆积而成的狭窄“道路”间攀爬。

在如此人迹罕至的地方,漫天白蝶忽如一树梨花绽放,或环绕周身翩然,或聚于一处私语,或专注花间流连,白蝶漫山遍野地飞舞,一切美如幻境。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银灰色蝶,还有罕见的蓝色蝴蝶,振翅时露出似千年壁画中的妍丽钴蓝色,如同京剧点翠头面那般色泽明艳。刘磊告诉记者,十年前,这片山谷还常有一种非常奇妙的紫色蝴蝶出没,可惜几年前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山间花径青苔为底,花瓣散落,美则美,奈何道路太崎岖。我们的脚步追随着淙淙流水声,小心踏上铺满青苔的乱石阶,拖拽着两旁的灌木丛或枝条一路攀爬。但见一汪潭水上方,从天际与青葱交接处垂下一帘半透水幕,银瀑飞入潭中,水花四溅咚咚作响,与鸟鸣虫啼合奏,恰是一则没有休止符的交响乐章。

再往上行,是盛夏时节也要令人裹衣戴帽的黑虎洞。罗依阳老人介绍,早在50多年前,这里曾是燕子们栖息的乐园。当年洞内外燕子一飞腾起来便遮天蔽日,黑压压几乎能覆盖半座山头,人从此处经过,连头顶太阳光都被全部遮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何种原因,燕子从40多年前数量便开始渐渐减少,20多年前就不见踪迹。从半山腰至山顶这段距离,依次有新开宫、铁锁庙等五处汤房,如今有些汤房已废弃。

手脚并用走完约8公里、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崎岖山路,登上山顶,我们花了大概5小时。至最高处海拔2224米,绿意盈盈中掩映着叠嶂状的岩石,锋利如新。《山海经》中曾记载过云台山,《云笈七签》称其为西王母之山,名轩辕台,历代帝王都在云台山里祭黄帝,故云台山与紫云山组成的双峰,一直是人们朝拜的圣地。从汉唐至清末,一直也是黎民百姓钟爱的游览地。整座云台山中的植被如今多以灌木为主,一路上还生长有松树、槐树、板栗树、核桃树、柿子树、红豆杉、银杏,还经常有野猪、松鼠、野鸡、山羊、蛇类出没。

这里每年农历6月15日举行的民间古会绵延至今。每到古会时,方圆数十里都有香客及游人云集此地,规模最大时曾吸引近万人聚集登顶观赏险峰美景,沿路祭拜。民间流传有诗云:“云台千仞高,依山残缺庙,借问旺香时,6月烟火绕。”

探访大洋峪:蝴蝶山谷下,有中国版普罗旺斯

大洋峪通往商洛的石板路

大洋峪观音树叶做成的美食

下了云台山,沿大洋峪原路返回,抵达焦岱古镇。若时光穿梭,镇上的理发店、烂牛肉店、铁匠铺还保持着原有的面貌,从门前经过时总有恍然回到上世纪的怀旧感。

在焦岱镇街道中,有一种久负盛名特色美食叫作神仙粉。街道两旁到处都是神仙粉的摊位,摊主王大爷告诉记者,神仙粉又叫观音粉,来历颇有些神奇。传说很久以前,人间发生饥荒,难民无数,饿殍遍野,观音菩萨看到这种惨状后,悲悯之心顿生,便用杨柳枝点洒甘露。甘露所到之处,瞬间便长出了簇簇绿树。观音随后又化作村妇,教人们采摘绿树树叶,做成类似魔芋又隐隐有些透明的块状食物让人们充饥,神仙粉因此得名。要做神仙粉,先找“观音树”,采摘其树叶。生长在洋峪深山中的观音树是一种多年生灌木,高约二尺,枝条丛生,叶子像辣椒叶,表面光滑,叶背银光闪闪。做的时候用水将树叶淘洗干净,再用开水烫,烫软后用两手团成一疙瘩,使劲挤压,弄出汁子,然后再烫再挤压,反复几次后,汁挤完了,用纱布箩把渣过滤干净,凉着就好了。也有人直接将叶子倒进锅里煮,再趁热揉搓。软硬色泽的掌握全凭经验,神仙粉有清凉,降火的作用。

这里还有一种美食是烂牛肉。街坊邻居、四里八乡的乡亲来赶集,都爱吃碗烂牛肉。吴家牛肉店老板吴师傅告诉记者:“这烂牛肉当年卖一毛钱一碗,是我父亲在困难年代开发出的美食。当时家里地少人口多,种地之余父亲就只得谋划别的营生,他将剩下的牛肉一锅乱炖,切片装碗后偷偷拿到集市上卖,所以起名烂牛肉。父亲靠着卖牛肉养活一家七口,没想到还靠这手艺在蓝田县出了名,一直卖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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