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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亚玲:那山哟,那山

2018年12月18日 13:18:02来源:终南性灵 作者:孙亚玲 浏览数:196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困在水泥钢筋夹裹的围城之中,焦躁、烦心。

城外,春光明媚、日光妖娆,约几好友。出发。

城里城外就是不一样,同样一个绿,城里的就很做作,城外的便很自然,城里的规规矩矩,城外的不拘一格。

城里的大鱼大肉,都是一个味,城外的山野菜和粗粮淡饭便应运而生。

农家乐的主人摸准了城里人的脉,便投其所好把一盘盘绿油油、脆生生的野菜端上了城里人的餐桌,甚至每种平日里司空见惯的野菜还给起了一个很煽情的名字。如:小时候咋也咽不下去涩得人喉咙发疼的磨磨盘盘,在这里被美其名曰长寿菊;长在路边水渠里的水芹菜,也高大上地成了降压水芹。总之,想着法儿把你的胃口吊起来,把你口袋里的钞票掏出来装到他的口袋。最终,还让你笑哈哈地拍着肚皮直喊:“嫽扎咧!”

逛完了位于蓝田九间房乡的流峪飞峡,我们也坐在了山下农家乐的餐桌上,点了几个山野菜:长寿菊,降压水芹,灰灰菜,菜坨坨。绿生生的再加上红辣角的点缀,真的养眼。当看到菜谱上的野韭菜炒鸡蛋时,惊得我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客人,竟大声地喊了句:“我的老天爷,想钱想疯了吧。”眼瞪得能越过额头。一盘竟然标价20元,妈啊,一把野韭菜,加两个鸡蛋,竟敢要20元?出于好奇心,我还是要了一盘,尝尝如今的野韭菜和小时候吃的有啥不同。

韭菜上桌,我第一个夹了一口,急急地塞进嘴里嚼起来。不知是嘴被惯娇了,还是此野韭菜非彼野韭菜,我非但没有吃出二十多年前野韭菜的香味来,反而吃出了二十多年前那次上山掐野韭菜的心酸来……

岁月的潮水涨上了记忆的河滩,让人心酸的往事又爬满心间。

往事并不如烟,往事历历在目。

记得那时,我只有十一二岁,同样是最美的人间四月天,同样是艳阳高照的春色烂漫时。星期六,我跟着堂姐(比我大四五岁吧),和村里几个与她年龄相当的姐妹们一起,到离我们村子二十里左右的秦岭支脉天明山里掐野韭菜。那时掐的野韭菜并不是自家吃了,而是全部捆成半斤左右的小捆拿到许庙的集市上去卖。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一捆野韭菜二分钱,她们每人每天能掐二十斤左右,而我能掐十斤就很满足了。十斤也能卖四毛钱。四毛钱啊,在当时,对我来说,那已经是一笔巨款了(那时一学期的学费只有两块五毛钱)。为了那四毛钱,我们几个早上四点钟起床,拿上蛇皮袋子,挎上竹笼,背上母亲前一晚就装好的黑面蒸馍,几个人高一脚低一脚地向二十里以外的大山里摸去。

天还未大亮,几个人就到了天明山脚下,并排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边休息一边吃馍馍,为一会儿的爬山养精蓄锐。我年龄最小,个子也最矮,她们几个很照顾我,特别是堂姐,一路上都牵着我的手,并且不时地叮嘱,小心点,慢着……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感激她的。

从十亩坪进去,能掐野韭菜的有两座山,一座不太高,较为平缓,叫小那岔;另一座叫大那岔;稍显陡峭,怪石嶙峋。但这座山上的野韭菜却长势喜人,一大片一大片,叶肥,茎粗,蹲下去不挪地窝儿就能掐一大把。于是,我们选择了大那岔这座陡峭点的高山。

几个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上,眼睛不敢乱看,只是低头走路,路边不时伸出来的野枣刺,划在我们的脸和脖子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就像小孩画出来的乱草一样,又烧又疼。为了赶路,顾不上去揉,去看,离目的地还有好远,我们必须在太阳出来以前爬到山顶。那儿韭菜最美、最胖、最嫩、最多……

大那岔山,现在还一直灵动地镌刻在我的生命里。

那天,我们的运气好。沟边有一条小溪,顺着小溪一直往里走,路边有一眼山泉。泉水很清,一丛丛淡绿色藤条从坡上披下来,像女孩子额前的刘海儿,盖住了泉水。泉水旁有块草地铺就的斜坡,也许是因为泉水的滋养吧,一大片一大片的野韭菜绿得可爱、绿得喜人、绿得人的眼睛都发绿了,齐整得像是有人专门种的一样。不再前进,就地把蛇皮袋子和馍口袋用石头压住以免被风吹跑,每人只提一只竹笼再散开来,一株一株汇成一把,一把一把汇成一堆,一堆一堆再汇成一笼,小心地提着竹笼走近蛇皮袋子,再一把一把地捋码好装进袋子里。每次回来装韭菜的时候,几个人就着刚掐下来的野韭菜吃些馍,吃够了继续掐,如此反复好多次,袋子才能装满。

就在我高兴地把一蛇皮袋子韭菜装好准备下山回家的时候,一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身体本能地往前一倾,可也就是这一倾,装满韭菜的蛇皮袋子骨碌骨碌地滚到山下去了。我一看,急了,哭出声来。堂姐她们几个也傻眼了,站在那儿,不知该咋办。我哭着对堂姐她们说,等我一会儿,我下去捡。往往是祸不单行,谁知,当我边哭边爬把菜袋子扛着快到她们面前时,可能是袋子太重,也可能是我太着急,脚下一滑,人便摔倒了。本能使我还死死地抓着菜袋子不放,可着劲地想站起来,脚脖子却钻心地疼,我好几次都没有站起来,一会儿的工夫,脚脖子便肿了起来。我大声喊,大声哭,堂姐便下来接我,此时我的脚已经肿得老高,堂姐一看,啥都没说,背上我的菜袋子,一手拉着我,一手抓着路边的藤蔓,硬是把我连拽带拖地拉了上来。

脚刚一扭,还可以忍着走一点路,但离回家的路还很远,很长,还没下到山底,脚脖疼得硬是一步都挪不动了,身上还有十多斤重的菜袋子和挎在胳膊上的竹笼。刚才还晒得人脸生疼生疼的太阳这时也一点点地西沉,直到落下西山。我们几个还慢腾腾地行走在山路上。对于我的脚伤和哭声,她们几个也很无奈,一人扛一个比自己还粗的蛇皮袋子,就已经很疲惫了,谁也照顾不了谁。到底,堂姐离我亲近,她不忍心看我瘸着脚艰难地一边走一边哭,就让其他几个人先回去,叫家里的大人来接我们,她则陪着我坐在山下的路边等着……

我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只知道等得太阳落山了,等得天边暗淡下来,等得黑夜向我们扑来。饿了,忍着;渴了,忍着;但最难熬的还是害怕,四周黑魆魆的,我们姐妹俩都不敢出声,堂姐把我搂在怀里,静静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夜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偶尔空中飞过一只小鸟,或是身旁掉下一块石头,发出咔啦啦的响声,就惊得我们出一身冷汗。大伯和我的大哥二哥终于来了。大哥背着我,二哥背着我掐的韭菜,踏着若隐若现的月色朝回家的路走去。

一路上,我的脚疼得哭,大哥的心疼得也在哭,我趴在大哥的背上,不时地听到他强忍着的低低的抽泣声;只有二哥好像一个没心没肺人似的,一路走一路笑话我……

说实话,那时的韭菜味道的确很美,很香;如今盘子里的韭菜也是翠绿翠绿的,然而我却吃不出当年的那个味道了。

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但如今人们的胃太挑剔了,对于美味的享受能力和当年大不相同了。丰衣足食,营养过剩,优裕的物质生活把人们娇惯得忘了小时候缺吃少穿的岁月,忘了那因为生活疲于奔命艰难度日甚至让人揪心的年代。

【作者简介】孙亚玲,笔名:怡薇,陕西蓝田人,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学员,西北大学作家高研班学员。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陕西省散文学会创联部主任。出版有散文集《太白烟雾》《一轮明月映秦岭》;长篇小说《回家》;主编《蓝田青年美文选》,纯文学季刊《作家摇篮》杂志。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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