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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是怎样诞生的?

2018年09月08日 13:23:31来源:佛学阅读 作者:叶少勇 浏览数:284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一、佛教诞生的时代背景

公元前6世纪佛教产生之时,印度正处于政治上列国争雄,社会上发展转型,思想上百家争鸣的时代。

在政治局势方面,据佛教和耆那教文献,有十六大国之说。此十六国之名在不同文献中有所出入,且被疑为种族分部之旧说而非印度政治区划的准确描述。仅就所录十六国来说,除犍陀罗、剑浮沙、婆磋、阿般提和阿湿波外,其余均在恒河流域,其中,摩揭陀、居萨罗、跋祗与阿般提是势力较大的四个国家。摩揭陀国(Magadha)位于印度北部,都城在华氏城(今巴特那),是当时最为强大的国家;居萨罗国(Kosala)位于摩揭陀之西北,是当时的另一强国,释迦族的迦毗罗卫国(Kapilavastu)即是其附属的一个城邦小国;居萨罗国南边为跋祗国(Vṛji), 与离车(Licchavi,都于毗舍离Vaiśalī)、毗提诃(Videha,都蜜稀罗Mithilā)等诸族组成共和国;再向南为阿般提国(Avanti)。这些国家王族之间互相联姻而又相互倾轧,形成了争民掠地、战争频仍的列国割据局面。

佛教是怎样诞生的?

在社会经济方面,这一时期的物质文明已经取得长足发展。稻谷广泛种植于恒河谷地,农业的发展使农民成为赋税的主要来源阶层,也促进了社会分工的细化与手工业的兴起,并最终形成了城市文明。同时,剩余产品的丰富导致了商人阶层的兴起与货币的出现。所有这些发展都促使印度社会阶层进一步分化,吠陀时期以来的阶层排序——四种姓开始发生深刻变化。

刹帝利阶层(主要为王族和武士)拥有的财富和权力都大大增加,与位列第一掌管宗教事务的婆罗门阶层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佛经中普遍将刹帝利列于四姓之首,从侧面反映了两个阶层对宗教话语权的争夺。同时,拥有相当一部分社会财富并在经济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吠舍阶层(商人和富裕农业主),在很多方面也与婆罗门阶层形成对立。

在思想文化方面,这一时期印度的主流文化是雅利安人建立的吠陀文明。雅利安人于公元前1500年前后从西北部进入印度,征服了本土文明,建立了尊奉吠陀与婆罗门、崇尚祭祀的文明形态,而在印度东部恒河流域一带,吠陀文明的根基相对薄弱,约在公元前10世纪前后,重视静坐内省的本土思想逐渐活跃起来。此后几百年间,政治局势的割据动荡,生产力的发展以及教权与财富分配的不相称,为新思想的萌芽提供了温床。

印度思想界开始对正统婆罗门教的祭祀文明进行审视与反思,进而分化为两大阵营——婆罗门(Brāhmaṇa)与沙门(Śramaṇa),前者是在拥护吠陀经典权威的原则之下对其进行哲学化的梳理改良,奥义书文献和后来的正统六派就是这一趋势的发展结果;后者则是直接举起反吠陀的旗号进行新的理论构建,佛教与耆那教就是沙门思潮之中的两大派别,佛教又将自身以外的主要沙门派别归纳为“六师外道”。这些职业思想家游行于各地,从各自角度相对独立地进行着哲学思考,尖锐批判以吠陀为代表的婆罗门文化与制度。在一种宽容、自由的氛围之中,这些人以思想换取食物,创造出丰富多彩的文学、哲学甚至自然科学。

沙门思潮是非雅利安文明的一次大规模复兴,其与婆罗门之间有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以至于波颠阇利(Patañjali,约公元前2世纪)在其著名语法著作《大疏》中将两者的关系喻为蛇和獴,或猫和鼠。沙门与婆罗门的主要分歧可以归纳为以下四点:

早期吠陀社会的人生三大目标(trivarga)——法、利、欲,带有强烈的世俗意味,其第四目标亦即最高目标的“解脱”,是在后来奥义书时代新增的。根据婆罗门的人生四行期之说,一般是完成了学梵和家居的社会义务之后才选择林居和遁世以追求解脱。而沙门则没有这种“世俗责任感”,一开始就将解脱置于最重要的位置,并且大多奉持离欲、遁世与苦行。

婆罗门教将神祇置于主宰地位,以之解释宇宙人生,通过敬神祭祀来实现愿望与追求。而沙门中多以“业”、“元素”等学说解释人生现象,通过自我修行提升达到解脱的目的,在其理论体系之中,神是没有地位的。

婆罗门教有四种姓之分,只有前三个种姓是再生族,享有宗教的权利,而沙门中则无此歧视分别。

吠陀时期的婆罗门教普遍存在杀生祭祀的行为,而多数沙门有“不害”的思想,主张非暴力与不杀生。

二、佛教的诞生

佛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诞生于喜马拉雅山南麓迦毗罗卫国的蓝毗尼园(今尼泊尔境内)。其生卒年代历来有争论。南传与北传佛教分别使用两种纪年系统,南传以公元前544年为佛灭年代,而北传则记录为公元前486年。根据各种旁证,学术界的假说有几十种之多。在这里暂依北传之说,即佛陀诞生于公元前566年,卒于公元前486年。

佛教是怎样诞生的?

佛诞生地蓝毗尼(今尼泊尔)发现的阿育王石柱铭文 公元前3世纪,时隔两千多年,字迹依然清晰

释迦牟尼原名悉达多(Siddhārtha),姓乔答摩(Gautama),为统治迦毗罗卫国的释迦族王子,属刹帝利种姓,其父为迦毗罗卫国国王净饭王(Śuddhodana),其母为摩耶夫人(Māyā)。相传摩耶夫人怀孕时梦见白象入胎,后依风俗返回故乡待产,途中经过蓝毗尼园时,扶着无忧树产下王子。王子出世后七天其母去世,由其姨母摩诃波阇波提(Mahāprajāpatī)抚养。

迦毗罗卫国是一个由多个城邦小国组成的贵族共和制国家,其国王由势力稍大的迦毗罗卫国首领担任,因此该国以“迦毗罗卫”命名。当时的迦毗罗卫国处在列国争霸的夹缝之中,释迦族虽是一方望族却已岌岌可危。净饭王希望儿子将来成为“转轮圣王”以改变宗族命运,而相士阿私陀仙人则预言王子将会出家成为佛陀。净饭王为了防止悉达多王子出家,为其提供了奢侈的生活,有三时宫殿依季节转换居住。王子在少年时代系统学习了吠陀经典和各种技艺,后娶耶输陀罗为妻,育有一子名罗睺罗。

29岁时,王子出城游观,见到了老、病、死等生命痛苦现象,大为触动。为了寻求解脱之道,王子违背父愿,舍弃了优厚的物质生活,于夜半潜出王城,走上出家探求真理的道路。他取道西南,向当时最为繁盛的摩揭陀国进发,在寻访了几位当时著名的沙门思想家而未得到满意答案之后,决定实践当时沙门中较为流行的做法——极端苦行,憍陈如等五位侍从追随王子在森林中苦修。

佛教是怎样诞生的?

释迦牟尼苦行像 犍陀罗地区出土,约公元3世纪 巴基斯坦拉合尔博物馆藏

经六年后,虽肉体与精神折磨殆尽却毫无结果。于是王子放弃了这一做法,沐浴进食以恢复体力,但五位追随者认为他不堪艰苦而退失道心,纷纷离他而去。释迦牟尼来到菩提伽耶(今印度比哈尔邦),独坐树下,发誓不证真理不起此座。35岁的他终于在这里证悟真理,成为觉悟者——佛陀。“佛陀”一词最初并不专属于佛教,而是当时印度对证悟真理者的通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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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菩提伽耶的金刚塔与菩提树

其后,释迦牟尼来到鹿野苑(今瓦拉纳西东北),选择最初的五位追随者作为听众,宣讲教法,这一事件称为“初转法轮”,这五人称五比丘(bhikṣu,意即乞士),是佛教最初的僧团。“僧”即僧伽(Saṃgha),和合众之意。

关于这次说法的内容,根据后来文献的记述,首先是对于“中道”的阐释,可以概括为“苦乐中道”和“有无中道”。苦乐中道主张避免苦行的自我折磨与纵欲的尽情享乐两个极端,是对五比丘先前的热衷苦行以及对于释迦牟尼放弃苦行的鄙夷态度的一个回应。苦行与纵欲是当时沙门中常见的两条路线,体现了对传统婆罗门教的叛逆,将解脱诉诸感性层面,有神秘主义成分。有无中道则是正确体悟十二因缘,避免落入“断”与“常”二种“边见”,断见即认为世界为无,因果断灭,而常见则认为世界体性常住不变。中道思想渗透着理性,这在初转法轮的另一内容——“八正道”中也有体现,即正见、正思、正语、正业、正命、正勤、正念和正定。初转法轮还包括了“四谛”这一早期佛教理论的组织形式,以及“无我”的理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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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初转法轮像,鹿野苑出土,约5世纪 印度鹿野苑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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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鹿野苑遗址

佛教是怎样诞生的?

鹿野苑出土的阿育王柱头,现用作印度国徽图案

初转法轮之后,佛教的三要素(三宝)——佛、法、僧都已备齐,释迦牟尼开始了长达四十余年的说法历程,足迹遍布整个恒河中游地区。在接纳了最初几位弟子之后,释迦牟尼允许这些弟子各自接收新的门徒,于是佛教的队伍开始逐渐壮大。根据早期佛典的记述,我们可以大致勾勒出佛陀传道的线路和主要事件,略述如下。

佛陀在迦尸国的鹿野苑收五比丘之后,接着度化了耶舍(Yaśa)及其亲友数十人。耶舍的父母成为佛陀最早的在家弟子。其后佛陀向摩揭陀国进发,途中在尼连禅河畔的优楼频螺聚落度化了祀火的婆罗门迦叶三兄弟及其门徒千人。后至首都王舍城谒见频毗娑罗王(Bimbisāra),获得王室的支持,获赠竹林精舍。五比丘之一——马胜(Aśvajit)在王舍城路遇六师外道之一散若 · 毗罗梨子的弟子舍利弗(Śāriputra),向其诵出著名的“缘起法颂”:“若法因缘生,法亦因缘灭,是生灭因缘,佛大沙门说。”舍利弗遂同好友目犍连(Maudgalyāyana)率其徒众在竹林精舍皈依了佛陀,而后二人成为佛陀的重要弟子,而“缘起法颂”后来被视作佛陀教法的最精要概括,称为“法身偈”。佛陀的另一重要弟子是大迦叶(Mahākāśyapa),也在王舍城皈依,他在佛去世后继任为僧团首领。

佛教是怎样诞生的?

王舍城灵鹫山

后来佛陀回故乡迦毗罗卫,释迦族举族皈依,他离开迦毗罗卫赶赴舍卫城,行至末罗国时,被一队来自释迦族要求随其出家的青年贵族赶上,其中包括佛的堂兄弟阿那律(Aniruddha)、阿难(Ānanda)和提婆达多(Devadatta)。佛陀在接纳这些贵族加入僧团之后,还接纳了一同前来的理发匠优波离(Upāli)。优波离是下贱的首陀罗种姓,对他的接纳表现出佛陀众生平等的主张。

佛陀的堂兄弟提婆达多在佛典中是一个阴谋家的角色。他单有一套更为严格的戒律,并拥有为数不少的徒众,背上了分裂僧团的罪名,据传他在佛晚年时为了争夺领导权,还有阴谋杀害佛陀的劣迹。但是我国5世纪的法显、7世纪的玄奘和义净游历印度时都曾见到提婆达多派僧人的存在,可见其影响直至佛后千余年,季羡林先生认为这是一场佛教内部的路线斗争,而提婆达多则受歪曲污蔑。

佛陀驻锡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居萨罗国的舍卫城,在这里获赠祗园精舍,据说居萨罗国国王波斯匿也皈依佛教。

佛教是怎样诞生的?

舍卫城僧院遗址

后来,大约是在初转法轮后的第五年,佛陀为了又为调解迦毗罗卫城与拘利城之间的水利争端,再次回到故国,适逢父王去世,佛陀的姨母摩诃波阇波提伤然失怙,与佛陀在家时的妻子耶输陀罗以及众多女眷共同提出出家请求,初被佛陀拒绝,在阿难的劝说下,佛陀终于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允许女性出家。当时婆罗门教社会之中女性地位卑微,对女性宗教权利的认可暗示着对女性各项权利的认可。同时代的耆那教也有类似主张。由后来的记载可以看出,佛教接纳女性出家这一事件受到的来自各方面甚至是僧团内部的巨大压力。

佛陀虽然在当时的恒河流域获得了声誉,却没能阻止他的家族走向覆灭。毗琉璃王在居萨罗国继位后,因其与释迦族之宿怨而发兵迦毗罗卫国,佛陀虽在途中两次阻拦劝说,只是延缓了几天,之后释迦族惨遭屠族。

在僧团建立之初,为探求真理而出家的人们和合共住,并不需要规章制度的约束,但随着人数的增多,成分的搀杂,各种问题也随之出现,于是制定僧团共同遵守的制度成为时势之需,这就是“律”(Vinaya)的起源。律虽由佛陀制定而生效,事实上是由整个僧团参与完成,包含了加入僧团的条件与程序,僧团共同遵守的规章以及内部民主议事制度等等。律的出现使得佛教组织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有着共同信仰,遵循共同的行为规范,按照一定程序服从统一管理的僧团,这一组织形式是一大创举,极大地促进了佛教的发展。

除了接纳出家弟子之外,释迦牟尼还接受在家居士的皈依,这是出家僧众获得支持供养的主要来源。至此佛教形成了“四众”系统,即比丘、比丘尼(女出家者),优婆塞(男居士)和优婆夷(女居士)。佛陀在大量接受在家居士的同时,并没有为这些信徒设置反映佛教徒身份的行为规范,事实上,一些事例表明,佛陀很可能并没有刻意维持一个专属于佛教的居士团体,因此许多佛教的供养者,同时也是其他宗教团体的支持者。在当时印度社会尊敬修道之人的大环境下,佛教僧团的供养自然不成问题,但在后来与婆罗门教的竞争之中,佛教逐渐失势,缺少专属的俗家团体可能是一个重要原因。

在佛陀四十余年的传道历程中,其足迹最西至马图拉和毗兰若,最东至鸯伽(孟加拉),北止于迦毗罗卫,南止于菩提伽耶。至于远赴克什米尔和斯里兰卡的记述,学界多不采信。在生命的最后一年,佛陀离开摩揭陀国,北渡恒河,经毗舍离至末罗国的波婆城,食铁匠纯陀(Cunda)所供养的食物而患病,行至拘尸那罗城(Kuśinagara)娑罗双树林,对弟子作临终嘱托,于夜晚安然入灭,享寿80岁,佛教称为“大般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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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般涅槃 犍陀罗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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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尸那罗佛涅槃处遗址

佛陀去世后,由大迦叶主持焚化。而关于舍利的分属问题,几乎使附近各国陷入战争,最后由香姓婆罗门(Droṇa)主持,八国平分舍利,危机方告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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