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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婷:杜若

2019年01月11日 15:54:54来源:终南性灵 作者:马婷 浏览数:157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那香的是杜若蘅芜”。

初识杜若,是在《红楼梦》中,宝玉在陪同贾政观新建的省亲别院时,行至一处,见异草奇多,或牵藤,或引蔓,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一时间芬芳四溢。众人却不识,只当是薜荔藤萝,宝玉便对身边诸人解说“这些之中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芜”。

如此清绝纯净的香草,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涌入视觉,忽的便眼前一亮!此后良久,一遍遍默念着名字,欣羡着,爱怜着,期待有朝一日,能一睹芳物真容。

待真的有幸于南方山林中见到时,已是多年后了,喜爱之情,却更甚了。那纯白,清香的小花簇在一处,在绿叶的陪衬下栖身于阴暗潮湿之地,仙美之姿,丝毫没有污那清雅之名,倒有种误入凡尘的感觉。子,如豆蔻,叶,则似姜,一下子又有了地气儿。

杜若性温,她不若莲花的高洁,造物主对莲花的青睐,倒让她失了些烟火气,总是典雅温婉,如同只可远观的神女般让人倾慕又望而却步。对比起来,杜若倒显得娇俏许多,更像是小家碧玉,恬淡素雅中透着几分纤弱,需要的时候,却可牺牲入药,来不得半点娇贵,不由得不让人心生怜爱。

只是,它的花期太短了,虽是如云如蝶般的样貌,却也是转瞬即逝,刹那芳华后空留一些赏花人暗自神伤,不知她是否也如同昙花一般,深爱着韦坨那样的男子,才用尽全力花开一时,片刻夺目,但我想,她身上一定有美丽的故事。

否则,那些文人墨客们又怎会如此青睐于她。先秦的美男子宋玉在《神女赋》中用“沐兰泽,含若芳”,道明巫山神女以杜若制成的水漱口,三国的曹植在《七启》中:将古人“薰以幽若,流芳肆布”,的场景再现。如此看来,倒是现今,杜若才没有那般受宠,古时,她可是众人眼中的珍宝。

曾经,屈原也钟情于它。那年流放江南,见百姓祭祀,神鬼共舞,更有甚者,装扮成山神模样,演绎一场多情山神,历经艰险于山中,等心上人不得,终是容颜迟暮的故事。他对这山神有感于心,于是笔下生辉,将这祭祀曲加以修饰,一篇《九歌·山鬼》问世,也留下了“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这样的千古妙句,在他的心里,只有杜若这般清纯芬芳之物,才可比拟善良真挚的山神。

曾经,李时珍也钟情于她,“杜若乃神农上品,治足少阴、太阳诸证要药,而世不知用,惜哉。”他为杜若叫屈,这是医者的惋惜之声,更是男人的怜香之心。那年,他于山中采药,见一青年被毒蛇所咬,躺于林间,疼痛致汗珠淋漓,一时间,来不及熬药解毒,却见林木下潮湿处有杜若痕迹,遂摘取捣烂,敷于患处,以减少病痛,后人只常于《本草纲目》中看到,杜若,微温、无毒,可治胸胁逆气,头痛流涕,皮间风热等。殊不知,还有这样的故事藏在李时珍和那青年的心间。

而今,我于曹雪芹笔下得知她,怜之,惜之,除却于这清绝之花本身,或许,也与内心,苦苦追寻如杜若般白水鉴心有关。自幼便以为,不求闻达而谄媚,但求随心而直言,直至遇上杜若,才似是有了知音。生在农家,长在田野的我,幼时,没有琴棋相伴,只有果木相依,没有绫罗绸缎,只有素雅外衣,日日与自然为伴,泥土也变成了我的玩物,除却几分纯真,几分直爽,剩下的,也就是几分书卷气了,倒是像极了杜若生于草莽,没有庇佑,微小纤弱却不随风动,不攀慕,不媚俗,她知道,总有像屈原那样的人懂她,总有像李时珍那样的人惜她。

但我却觉得她定是仙子所化,带着使命来到人间,平日里清雅别致,需要时,投身药汤,治病救人。只是,她在仙界爱的,究竟是何方仙家?难不成,她也有一位日日浇水呵护的侍者,而让她悉心静待,眼前不禁浮现出一白鹤少年,绕一纯白仙草盘旋而飞的景象来,那故事,恐只有自己想象了。

跟杜若比,现今的人倒显得娇柔很多,纤纤玉姿,有多少是只有皮肉而无内秀。不觉轻叹,好一株内外兼修的芳物!晋陶渊明爱菊,宋周墩颐喜莲,今我,偏好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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