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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元,一个帽子横行的时代

2018年12月30日 08:03:09来源:微信公众号 作者:兴安北族 浏览数:165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据《元典章.刑部》记载,公元1312年(元仁宗皇庆元年),大元国潭州路治下发生了一起抢劫案,一个叫唐周卿的人伙同贾国贤,合谋强抢了蔡国祥一顶棕帽,上有红玛瑙珠一串,两名罪犯因此获刑刺字。

听说过抢钱财、抢金银财宝、抢女人抢山头的,这抢帽子的还是头一次听说,因抢了帽子还获了刺字之刑,可算是够新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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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要不是放在元代之特殊历史背景下,确实难以理解。

“帽子系腰,元服也。”、“元代官民皆戴帽。”,元末明初学者叶子奇在其所著之《草木子》一书中道破了元人服饰之时代特征。可见帽子于元人不是简单的遮蔽阳光、风雨及保暖之实用意义,实为不分官民、日常服饰之必备。

元人之帽大致分帽顶、帽身、帽缨、帽带四部分。明人沈德符所著之《万历野获编》记载:“元时除朝会后,王公贵人俱戴大帽,视其顶之花样为等威”。可见元代帽顶之装饰实为展示帽子主人等级差别之物。

这种差别以帽顶之材质为主要体现,元代王侯贵族多用价值昂贵的金玉宝石装饰其帽顶,明人陶宗仪《南村辍耕录》 卷七 “回回石头”记载:“成宗大德年间本土巨商中卖红剌石一块于官, 重一两三钱, 估直中统钞十四万锭, 用嵌帽顶上。”一些王侯之帽顶装饰来源于皇帝的赏赐,《南村辍耕录》 卷十五载:“河南王卜怜吉歹为本省丞相时......郊行,左右捧笠侍,风吹笠坠,碎御赐玉顶,卜怜吉歹笑曰:是有数也。”

除帽顶外,帽带亦可辨别帽子之等级差别,《元史.舆服志》记载:皇帝用“冠黄牙忽宝贝珠子带”,只不过帽带没有帽顶那么显眼突出罢了,而庶民则无论帽顶还是帽带“不准用饰金玉”。蔡国祥的棕帽上有红玛瑙珠一串,故其人也绝不是庶民一级的人物,而在元代因抢劫作为身份地位象征、价值昂贵之帽子获刑刺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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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故宫藏元“花间行龙纹玉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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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故宫藏元“满池娇玉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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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梁庄王墓出土之嵌宝石金帽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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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藏元代铜鎏金嵌宝石帽顶

《草木子》又载:“元代官民皆戴帽。其檐或圆,或前圆后方,或楼子,盖兜鍪之遗制也”,即元代帽子大致有三大种类,其一为圆檐帽,因其外形酷似钹(即老百姓常说的镲)而被称之为钹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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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钹图

钹笠帽应最为元代皇族士庶、主仆所钟爱,无论是墓葬壁画、墓葬随葬陶俑还是书画中的元人形象遗存,所见头戴钹笠帽的元人形象最为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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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藏元仁宗像 头戴钹笠

至今没有发现形如元代帝王画像之帽顶实物,明代梁庄王墓出土之嵌宝石金帽顶与其外形最为接近,该墓出土之诸帽顶很可能为元代作品,或延续元代风格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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埠东村石雕壁画墓北壁壁画之头戴钹笠帽人物形象(主仆均戴钹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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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三眼井元墓壁画之头戴钹笠帽人物形象(主仆均戴钹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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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德胜村元墓壁画之头戴钹笠帽人物形象(主仆均戴钹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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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交城县元代石室墓壁画之头戴钹笠帽人物形象(主仆均戴钹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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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文水北峪口元墓壁画之头戴钹笠帽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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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横山罗圪台村元墓壁画之头戴钹笠帽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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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南郊潘家庄元墓出土之头戴钹笠帽陶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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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英墓出土的头戴钹笠帽陶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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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为前圆后方之檐帽,据史载为元世祖忽必烈皇后察比改制而成。《元史·世祖昭睿顺皇后传》 载:“旧制帽无前檐,帝因射,日色炫目,以语后,后因益前檐,帝大喜,遂命为式。”墓葬壁画及陶俑虽未见官僚阶层头戴前圆后方檐帽之形象,但据此种帽式的史书记载起源来看,也应为士庶、主仆皆可佩戴的一种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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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帽为陶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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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南郊潘家庄元墓出土之头戴前圆后方帽笠陶俑(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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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漳县汪世显墓出土之前圆后方钹笠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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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国岩洞墓出土之前圆后方钹笠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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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文水北峪口元墓壁画之头戴前圆后方钹笠人物形象(仆人,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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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文水北峪口元墓壁画之头戴前圆后方钹笠人物形象(仆人,左一、左三)

有趣的是,这种帽制很可能还影响了元人马车之顶(或察比皇后的灵感来源于马车之顶?)。此类帽制源于遮阳之用,故人佩戴此帽时,应无阳光则前圆后方,阳光炫目则前方后圆,马车之顶不可随意活动,故只能固定以前方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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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英墓出土之陶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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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南郊潘家庄元墓出土之陶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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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为楼子,文献中没有交待楼子的外形特征,但根据元代画作、出土遗物及楼子字义可推断,楼子很可能为瓦楞帽。瓦楞帽在元代画作、随葬陶俑上均有展现,士庶、主仆均有佩戴,且很可能为武职人员所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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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瓦楞帽实物,图片出土中国丝绸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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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焦作西冯封村元墓出土之头戴瓦楞帽舞蹈俑(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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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源富家屯元墓壁画之头戴瓦楞帽人物形象(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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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孝义下吐京元墓壁画之头戴瓦楞帽人物形象(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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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兴县红峪村元墓壁画之头戴瓦楞帽人物形象(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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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阳泉东村元墓壁画之头戴瓦楞帽人物形象(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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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蒲城洞耳村元墓壁画之头戴瓦楞帽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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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刻本《事林广记》步射总法插图之头戴瓦楞帽武士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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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刻本《事林广记》马射总法插图之头戴瓦楞帽武士形象

元代绘画、陶俑以及考古发掘出土之元帽实物均表明了文献记载“元代官民皆戴帽”“视其顶之花样为等威”的真实性,即元人士庶均戴帽且士庶之间没有帽子样式限定之分,士庶之间帽子样式的选择很可能也是自由的。另外,瓦楞帽、钹笠及前圆后方檐帽多同时出现在同一元代画作中,即帽笠实为不分时令可同时佩戴,故宋朝彭大雅《黑鞑事略》中所记:“其冠,被发而椎髻,冬帽而夏笠”之“记载很可能应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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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刻本《事林广记》双陆图中,官员头戴瓦楞帽,仆从头戴钹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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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刻本《事林广记》习跪图中,二人地位相当,一戴瓦楞帽,一戴钹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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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刻本《事林广记》蹴鞠图中,主仆各有戴钹笠及瓦楞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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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刻本《事林广记》大饭食仪图中,主仆各有戴钹笠及瓦楞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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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文水北峪口元墓壁画,墓主头戴钹笠,随从头戴前圆后帽

墓葬壁画、墓葬出土陶俑以及文献插图均不见对于帽带的刻画,盖因其位于颌下多难以刻画而省略,只有故宫藏元代帝王画像写实而清晰的刻画了帽带的样子,以元仁宗画像为例,其帽带为外罩金丝之起棱深色枣核珠配红玛瑙圆珠间隔穿系,外罩金丝很可能为文献记载之“黄牙忽”,而枣核珠及圆玛瑙珠很可能为文献记载之“宝贝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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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仁宗像

值得注意的是甘肃漳县汪世显墓出土的一顶钹笠帽实物,这件钹笠帽经文博人员复原后如下图所示。结合前文元帽的构成、相关元代帝王画像,且如上诸多的元代壁画、文献插画以及陶俑多有明显描绘帽缨、均无一处以珠串表现的帽缨样式,笔者认为其珠串复原位置错误,实为帽带而不是帽缨。上文提及的蒙古国岩洞墓出土的一串记为“项链”的珠串,应为同墓出土之前圆后方檐帽之帽带。当然,此类帽带实用意义可能次之,主要应为起类似项链的装饰作用,并代表帽主地位之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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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世显墓出土之钹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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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据友人所拍摄之汪世显墓出土之钹笠帽带细节图所示,至少民间所出的带瓦沟槽的玛瑙、玉质枣核珠应为元帽之帽带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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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世显墓钹笠帽带之细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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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藏玛瑙珠宝,部分为典型元代玛瑙、玉珠

蔡国祥被抢劫之棕帽形制,很可能为以上三种帽式之一种了,其帽上的一串红玛瑙珠子,大抵相类于元仁宗或汪世显帽带珠子的样子。

帽制早在元代就已扩散之朝鲜半岛。元朝覆亡以后,明朝虽然诏令:“衣冠制度悉如唐宋之旧”,但事实上包括帽笠,及整个元代服饰之风在明代仍广泛流行,只不过明人与高丽人均头顶梳发髻,不类元人之髡发,故其帽笠之帽兜均较元时帽笠高耸。清灭明朝之后,帽顶之制又延续至清代,元清之人均为髡发,帽兜的高度又由明代之高耸回落,但帽形亦可找寻到元代之影子。

由元至明清三代,服饰制度已与唐宋有较大的不同,自元朝帽制之影响即可所见一斑,由此推断自唐宋以来社会变迁之巨,不可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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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李朝哲宗像(1831年—186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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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鲁荒王墓出土之钹笠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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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画作中的帽笠人物形象,士庶、主仆皆有佩戴钹笠、瓦楞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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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戴钹笠风格帽样的康熙帝像

参考致谢:

《明代的蒙元服饰遗存考 以社会史视野下的考察为中心》

《蒙元时期的头饰》

《敦煌壁画中蒙古族供养人半臂研究》

《蒙元的服饰》

《浅析蒙古人的冠帽之饰及审美习俗》

《明梁庄王墓帽顶之研究 兼论元明时代大帽和帽顶》

《刚柔并济张弛有度 首都博物馆 大元三都 展元代陶俑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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