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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锤百炼方成器的手艺——陕北铁匠刘西发访谈

2019年09月03日 14:31:39来源:书房记 作者:李贵龙 浏览数:1007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铁匠,居五色匠人之首。

铁匠手艺技术含量很高,但是一件苦力活,有俗语把铁匠列入“三大苦:打铁,搬船,磨豆腐。”虽苦,在农耕社会里,在农人的眼睛里,是令人羡慕,受人抬举的手艺:“一坐官,二打铁。”与治理一方的官员排排坐。可见,这门手艺与人们的生活、生产关系的重要性,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铁匠手艺应是最古老的手艺之一。是随着冶铁技术的成熟而产生的一门匠作技艺。中国的冶铁技术肇始于西周时期,它是随着青铜冶炼技术发展而派生出来的。因为铁矿石较铜矿石资源丰富,铁制工具器具较青铜器具有耐磨性,因而被广泛使用。随着铁工具在农业生产中的广泛应用,农业生产得到很大的发展,促进了社会生产力的突飞猛进。铁匠手艺逐渐成为一种热门的、终身职业。

记得小时候,村里来了铁匠,一群毛脑猴娃娃像看小戏一样,围在铁匠炉子旁看红火。“闪开,裤子烧烂了!”铁匠师傅一声吼,刹那退开;看看裤子,不管不顾影响铁匠师傅干活,你挤我我挤你,马上又围向前去。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打铁真的好像在唱小戏。风箱拉起,叭哒叭哒的曲子奏响;炉中的火苗,随风箱的节拍跳跃,舞蹈;小铁锤大铁锤上下挥动,钉钉铛、钉钉铛一阵阵脆响,彤红的铁块在砧子上翻动,一会儿就变成了件家具。彤红的铁器放入水槽内,吱啦一声,一阵白烟倏然飘起,更像变魔术一样奇妙。

看打铁看上了隐,饭都忘了吃,很晚了,在爸爸的呵斥声中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当下的孩子,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热闹,就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也没有这种快乐的童年记忆。

铁匠手艺渐行渐远,不仅退出人们的视野,臻至退出人们的记忆。

暑热未褪的初秋,我走进铁匠世家出身的刘西发,进行了详尽的访谈,做了详细的笔录,既是童年记忆的重温,更是对即将消失的铁匠手艺的永恒记忆。

铁匠世家的荣耀成为一种模糊记忆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我今年66岁,绥德县义合镇霍白湾村人,祖籍河南孟津县。孟津县地处丘陵区,虽居黄河中下游交界处,却可利用的水资源贫乏,人多地少,人均一亩多山梁薄地,根本无法解决温饱问题。正应了那句老话“富不学艺,穷不经商。”为了生存,许多人都会学一门手艺,边种地边行艺,养家糊口。孟津县是个出铁匠的地方,几乎每个村都有好几个。他们挑着铁匠炉子,一年四季,走南闯北,风雨无阻,耍手食艺。

我的父亲刘子良,人聪明能吃苦,十三四岁开始学手艺,十八九岁就成了好铁匠。那时日寇入侵,烧杀抢掠,使穷苦百姓雪上加霜。1942年河南大饥荒、大逃亡,至今回忆起来,令人心惊胆颤。我父亲随着逃亡的人群,颠沛流离,寻吃讨饭,一路北上,二渡黄河,来到义合落下了脚。其时,绥德已经解放,呈现出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拿父亲的话说,是逃离了地狱,来到了天堂。

凭着好人缘、好手艺,父亲在义合安炉打铁。时隔不久,父亲的名声在义合周边方圆百十里内传开,铁匠刘师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父亲打了一辈子铁,也带出了高家畔村的鹏虎、西直沟村的刘玉清、墕头村的孙继林等十几名徒弟,其中,不少成为好铁匠。

我和刘西顺、刘西利弟兄三人,都从十五六岁跟父亲学手艺,二十多岁都出了师,可另支铁匠炉,带徒走村窜户耍手艺了。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像庄稼一样,任何一门民间手工技艺都要有适合生存的土壤。生存土壤的消失之日,就是民间手工技艺的消亡之时。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速,机制铁工具铁器具应用的普及,铁匠手艺渐行渐远,直至消亡,是无法挽救的历史归宿。

当下,很难看到铁匠炉彤红的火焰了,那是乡村最亮堂的风景;很难听到叮叮当、叮叮当的打铁声了,那是乡村最动听的声音。我们弟兄几人与铁匠手艺告别已有十多年了,铁匠世家的荣耀也成为我们家族的一种模糊记忆。至今忆及,恋恋不舍的心情难已平静。

打铁先要本身硬

打铁是男人的手艺,既是技术活儿,又是苦力活儿。

有句俗语“打铁先要自身硬。”很好地总结出了成为一名好铁匠基本的、必备的素质。并引申出"律人必先律己"的哲理,成为做人为官的名言警句。

我们这个铁匠世家对“打铁先要自身硬。”有自已独特的理解,并总结出成为好铁匠必备的条件:“能吃苦,手艺好,出活快,好待应,能赊帐,让头大。”几代人遵循着,传承着。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能吃苦,是首要条件。铁匠炉都安在室外、远离农户的破窑或场头。大地生火的三伏天,围着火炉干活,拉一阵风箱,汗流满面,抡一番铁锤,挥汗如雨;滴水成冰的数九天,火炉那点热度挡不住刺骨寒风;十几斤重的铁锤抡番起落,每天要干十多个小时,需要超强的体力和耐力,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是不行的。

手艺好,是重要条件。古话说“三十不学艺。”是说,要成为好匠人,必需从小学艺,一生修炼,若半路出身,顶多是个二把手匠人。只有手艺好,打出的家具样子俊,钢水好,耐使用,受到用户的认肯,匠人的活儿才稠。

出活快,可为用户省工省钱,当然受人喜欢。

好待应,也是赢得用户认肯的条件。匠人是吃百家饭的,穷门富门都得进。再穷的人家也得用匠人,不能因为穷人家吃喝不好就不好好做活,吃歪吃好,家具要打好。

能赊帐,让头大,是说结帐时要少收一点钱,类似现在的打折,特别是对于穷人家,折扣要适当的大一点。也有当时没钱开工钱的,要能赊帐,有的赊到夏赊到秋,更有赊到来年的,且不能追帐。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我们这个铁匠世家就靠这几点,自身硬起来,在义合镇方圆百八十里落下好铁匠的名声。

其实,凡是有名声的匠人,无论石匠木匠等五色匠人,都得具备这样的素质。

铁匠的活儿多得说不清

不是因为我是铁匠,出身铁匠世家,就王婆卖瓜,确实,在农耕社会里,铁匠手艺很重要,它涉及到人们生活、生产的方方面面,具体打制那些家具,一时半会儿很难说得清。铁匠主要是打制农用工具,如老镢头、小镢头、锄头、镰刀、铁锨、十字镐、铡刀、斧头、铁叉等;打制石匠木匠所用的老锤、手锤、撬杆、錾碗、錾头、方尺、锛子、刨刃、斧子、凿子、钻头、刻刀等;打制生活用具,如菜刀、锅铲、剪刀、马勺等;至于门环、泡钉、门拴关、担勾子,马掌、羊旋、勾头,针钳子、纺线锭等,小物件数不胜数。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别小看了针钳子、纺线锭这些小物件,虽然不起眼,打制起来很费时,技术含量也很高,难度比打制大物件高很多。有句行话“小物件是大物件的师傅。”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许多铁匠打制了镢头、锄头等,但打制不成针钳子、纺线锭等小物件。手掌大的针钳子,尺多长香头粗的纺线锭,一块铁用手锤子打制而成,手艺不好,打成的针钳子要么夹不住针,或者将针夹断也拔不出来;纺线锭不直不正,摇头晃脑纺不成线。因此,铁匠一年四季忙忙碌碌,一生在叮叮当当声中不断修行,才能成为好匠人,应付得了千奇百怪的需求。

铁匠的工具都是重器

有句俗语“铁匠的驴宜重不宜轻。”虽然是比喻、讥笑那些不识抬举的人,从侧也可看出,铁匠使用的工具不仅多,且都是铁制的重器。每件工具各有用处,缺一不可。挑上这么重的工具走村窜乡寻找活路,苦确实不轻。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工具主要有:一座火炉;一个特制的大风箱;装有锉刀的锉箱;两个铁砧子,一个凸面,四个耳朵儿,约尺许的尖锥形尾巴热活儿砧子,一个面平且小,尖锥形尾巴较短小的冷活儿砧子;师傅用的手锤子、做冷活儿用的手锤子、徒弟用的大锤和二锤;因用途的不同备有多种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铁钳子,锻打片状器的蛤蟆嘴钳子、锻打精巧细活儿的鸡嘴儿钳子、锻打带刃器物的大小紧嘴钳子、锻打带钩器物的鹰嘴钳子、钳夹细长铁器的平嘴钳子、夹火盖的长嘴钳子;带眼儿的铲煤铲子;铁剪子;净面用的启刀弓与锋钢启刀等。重的一件有二十多斤,轻的至少一二斤,几十件工具压在师徒肩上,行走三五十里崎岖山路,确实不是逍遥自在的事。

好匠人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要打制出一件好家具,首先要有眼力识别材质的好坏,行话叫“认铁识钢”。若“认铁不识钢”,那一定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二把手铁匠。只有“认铁识钢”,掌握了它的脾性,才能恰到好处地掌握火候,锻打的力度,淬火的程度,打制出有硬度、有韧度、耐磨损的好家具。

铁分为土铁和洋铁两种,从外表上就能分得清楚。辨识钢材全凭眼力和经验,一是看色泽,二是辨茬口和纹理。好钢茬白而细腻,色泽白里发青为最佳;反之,那些钢茬儿粗、色泽发乌的则是孬钢。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掌握了铁和钢的脾性,在烧红,锻打,淬火的环节,就要因材施艺。土铁,烧到发白,表面有铁水流滴,才能锻打,否则,火候不到,一锤就碎,揉打不到一块。洋铁,烧到红里泛白,即可锻打,若火候不到或烧过了头,则不是易碎就会烧化。钢材,烧至黑里泛红,即可锻打,若火候不到,锤打不动,烧得过红,则易裂易碎。掌握适当的火候,是在掌握了铁和钢的脾性基础上,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品出来的经验。业内把这种经验总结成“打白、打红、打黑”的行话,代代相传。

一件家具经过热活儿、冷活儿两道工序打制而成

一块毛铁料,经千锤百炼才能打制成一件家具,就大的工序而言可分为热活儿、冷活儿两道。

先说热活儿。

首先,根据所打的器物不同而下料,下料不可能用秤称,全凭眼力与手感,用砸子砸下一块毛铁料,重量与用户的要求不能相差一两,差出太多,浪费料铁;不足,则达不到用户的要求。

接着,将料埋入炉火内烧,烧至恰当火候,进行锻打,这是最费力气、也是最热闹的打铁过程。师傅左手执钳夹住铁块置于砧子上,右手握小锤,两个徒弟分列两厢抡大锤,叮叮当响声清脆,火红的铁屑飞溅,打到一定程度入炉,再烧,再打。如此反复锻打三四次,一件家具坯子就打好了。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打制的全过程在师傅的指挥下进行。师傅指挥不用口令而用约定俗成的“锤令”:师傅用手锤轻敲时,徒弟轻打;师傅重敲,徒弟抡圆了胳臂重打;师傅紧敲,徒弟紧打,师傅慢敲,徒弟慢打;师傅敲到那里,徒弟跟点打在那里。叮叮当,叮叮当!有快有慢,有轻有重,节奏分明,气概不凡。如果徒弟打歪或跟不上节奏,师傅并不斥责,而是用小锤轻轻地敲击砧子耳朵以示警示。器物锻打到一定程度后,师傅就在砧子耳朵上轻敲一下,这是停止的信号,徒弟立即收锤。锻打全程在师徒十分默契的配合中进行。

家具坯子打好要上钢。上钢,分明钢和暗钢两种类型。明钢,是将钢上在器具的表面上,如镢头、锄头、镰刀、斧头等工具上明钢。暗钢,是将钢夹在刃口间,又叫夹钢,如铡刀、菜刀等工具上暗钢。

农民品评器物是否锋利好使,俗称“钢水”的好坏,钢水好则锋利,耐磨好用;钢水差则笨钝,经不起磨砺,容易卷刃或崩刃,不耐使用。上钢立刃,用钢的多少、好坏,钢与铁融合的紧密、均匀与否,淬火和回火的程度如何,都决定着器具的优劣和锋利程度。特别是淬火和回火技术,全凭实践经验掌控,要恰到好处:淬火过度,则损钢刃;淬火欠缺,则锋刃钝挫。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淬火和回火结束,热活儿工序就完成了。

下来,进行冷活儿工序。

冷活儿比较简单,没有热活儿复杂。热活儿决定工具样式的丑俊,钢水的好坏,寿命的长短。冷活儿则是做些后期完善工作,这道工序由二徒弟在不抡大锤的间歇完成。冷活儿,首先是砧,即将打制好的镢头、菜刀等工具,在明火上烧一下,握住置于冷砧子上,用手锤锻打。经过反复锻打,铁不仅更结实,面也更平整了。砧必,用启刀弓净面,菜刀等加暗钢的工具净两面,镢头、锄头等加明钢的工具只净里面。通过净面,工具的表面就光洁平滑了。对于部分工具器具边楞等不光洁处,要将器物置于锉箱上,用锉刀锉齐整、光洁。冷活儿工序完成,一件崭新的家具就打好了。交到用户手上,用户满意的笑容,是对我们铁匠辛劳的最好回报。

铁匠的活儿很多,无论那种工具器具的打制,其工序流程基本一样,即先做热活儿,后做冷活儿。

陕北铁匠:打铁先要本身硬,工具都是重器,要有"认铁识钢"的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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